小麥s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進木樨院,程氏沉著臉,讓婆子先將連翹壓下去關(guān)起來。今日的車夫、乳母、女使一概罰三個月的月錢,隨行的侍女們每人去領(lǐng)五板子。
林氏跟在九娘身后,心里知道自己肯定闖禍了,瑟瑟縮縮待要行禮。前面的程氏猛然轉(zhuǎn)身,抬起手臂,輪了過來。嚇得她都沒敢縮脖子,心一橫閉上眼。
只聽“啪”地清脆一聲響,自己臉上卻無半分疼痛。林氏睜開眼,一扭頭,看見身側(cè)的阮氏被這巴掌打得整個臉都偏了過去,臉頰上血紅一片。
孟建也嚇了一跳:“你!你這是做什么?”
阮氏卻面不改色,只緩緩跪了下去,垂首道:“娘子若是生氣,只管打奴就是。四娘年紀(jì)還小,望娘子看在她是郎君的骨血份上,莫要再打她。她已經(jīng)把錯都攬在自己身上,可惜沒能護住兩個妹妹。日后奴記得讓她謹(jǐn)言慎行,只管好自己便是。”她聲音嬌柔,帶著一絲無奈和委屈,讓人我聽猶憐。
四娘一張小小瓜子臉慘白,杏眼中蓄滿了淚,靠在乳母身上。
孟建吸了口氣:“你要處置誰,要打要殺,也讓孩子們先下去再說,看看把十郎十一郎都嚇成什么樣子了?當(dāng)著這許多人的面,你!這是何苦!”
程氏坐到榻上,胸口尚氣得起伏不定。阮氏的話綿里藏針指桑罵槐,死人才聽不出她的意思。
剛剛進門的十郎十一郎已經(jīng)嚇得撲在乳母懷里大哭起來。
孟建只覺得疲憊不堪,他整個白天都在外面鋪子里盤算帳冊,籌謀著如何填補中饋上所缺的五萬貫錢,剛回家卻遇到九娘失蹤,跟著自己的三個女兒就都受了家法,在長房二房面前顏面盡失。回到房里又妻妾失和,這糟心日子簡直沒法子過。
孟建心中煩躁,揮揮手讓乳母和女使們帶著小娘子小郎君們先行回房。他看著阮氏匍匐在地,一動不動,心中又是憐惜,又是不安。
林氏一見,再笨,也懂得趕緊跟在九娘和慈姑身后腳底抹油,一出門,才覺得后背一身冷汗。
***
看著前面的四娘靠在乳母身上跌跌撞撞,進了聽香閣。九娘左右看看無人,拖著林氏下了廡廊。
“噓——姨娘別出聲!”九娘先一步制止住林氏張大的嘴。慈姑愣了一愣,站在廡廊下左右看著。
正屋后面有三間后罩房,九娘拖著林氏,繞過小池塘,穿過后罩房,悄悄地掩在正屋的后窗下。林氏一雙妙目瞪得滾圓,卻也不敢出聲。今天出了這么大的事,廚下剛剛開始熱飯菜,婆子們侍女們都在正屋前面候著,倒無人發(fā)現(xiàn)這兩個聽壁角的。
正屋里孟建看著一旁還垂首跪著磚上的阮氏,忍了半天還是忍不住,低聲問程氏:“孩子們不懂事,好好教就是了。再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九娘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四娘都已經(jīng)把錯都擔(dān)在自己身上,吃得苦頭最多不過。你在那么多人面前打了她,現(xiàn)在又何苦為難琴娘?”
他是真心不明白,七娘闖了禍,九娘稀里糊涂傻乎乎,誰都知道四娘性子柔順膽怯,怎么可能出潑墨這種主意?還不是七娘這個爆性子干的。四娘主動替妹妹承擔(dān)罪責(zé),可憐還挨了一耳光又吃了家法。這程氏回來又打阮氏,簡直沒良心,毫無道理。他沒能說服程氏記名九郎為嫡子,本來就帶了三分內(nèi)疚,現(xiàn)在看著楚楚可憐的阮氏半邊臉也高高腫了起來,心里更是難受。
窗外的九娘咬住下唇忍住笑,這個做丈夫做爹的,實在糊涂,這么多年齊人之福怎么被他糊里糊涂享過來的,耐人尋思。他不知道自己越替阮氏和四娘說話,程氏越是恨得要死。四娘那樣跳出來,就算是她出的主意,誰信?最后還是七娘吃虧。
林氏不明白九娘怎么一點都不傷心還憋著笑的模樣,她心里快氣死了,九娘被欺負成這樣,還沒丟在學(xué)堂里,他竟然說沒什么大不了的。還不是因為阮氏才是他的心上人,而自己婢女出身,連著帶累了一雙兒女。九娘卻拍了拍她的手,搖搖頭。
里面?zhèn)鱽聿璞K碰撞的聲音,卻沒人搭理孟建。
忽然傳來梅姑低沉的聲音:“娘子,青玉堂來人傳了話。老太爺說,連翹既然是傭雇的良民,當(dāng)年陳相公因家里小妾殺婢,被罷相了。請娘子好生妥善處置,免得給幾位郎君仕途上帶來隱患。”
九娘心里納悶,感覺和那位風(fēng)韻依舊的姨奶奶恐怕脫不了干系。果然聽見里面程氏冷笑道:“老太爺剛才還一口一個嚴(yán)懲,回了一趟青玉堂就變成好生妥善處置了。我家不是養(yǎng)著個姨奶奶,倒是養(yǎng)了個祖宗!梅姑,你把連翹送去青玉堂,只管給姨奶奶使喚就是,把契約也送過去。這種不懷好意、挑撥是非、一肚子壞水的賤人,留在我這里只會教唆壞了小娘子。成天擺出那種可憐樣,梨花帶雨,是要狐媚給誰看!”
梅姑應(yīng)聲出去了。聽了程氏的話,林氏才松了口氣,趁九娘不注意,暗暗擦了眼角的淚。
九娘笑瞇瞇地掩住嘴,要論指桑罵槐,誰比得過眉州阿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