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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太爺憋著氣拍拍愛子的手,看也不看老夫人一眼,率先出了廣知堂。
孟在緩步上前托住老夫人的手臂,老夫人笑著握住他的手:“老大你別怪娘拿你們長房說事。”
孟在搖搖頭,依舊惜字如金:“無妨。”
孟存摸摸自己留了好幾年的八字美髯:“娘,您這么一針見血,字字到肉地刺激爹爹,真不愧是太后親封的三品郡夫人!好大的威風!兒子服氣!”
老夫人笑道:“我看彥弼那張嘴不像他舅舅,倒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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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姑牽著九娘的手,跟著翠微堂的侍女,到了家廟門口。監(jiān)事的老仆聽了侍女的傳話,接過那個厚厚的錦墊:“小娘子,請跟小的來。”
慈姑眼巴巴地看著九娘進去了,想想適才九娘交待給她的事,暗暗奇怪,好好的放在盒子里的那只八方碗,又要去放到自己下人房里做什么。可九娘的話,她已經(jīng)養(yǎng)成習慣聽從了,便嘆了口氣轉道往木樨院去了。
這是九娘第一次進家廟。此地和孟氏一族的祠堂又不一樣,算來,孟老太爺已是族譜上嫡系的第四十代孫。每逢祭祖,男丁入內(nèi),女眷們只能跪在外頭。這小身子往年也就年節(jié)隨著程氏來行過禮。此刻抬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牌位,香火鼎盛,四五個灑掃婆子還在清理物事。兩邊墻上掛著孟子家訓。
九娘按老仆人的安排在案幾前面跪了,仆人細細看了看漏刻,叮囑她:“小的一個時辰后來喚小娘子。請好生在祖宗們面前反省。”
不一會兒,灑掃的婆子們各自完事出去用飯,只剩下了九娘一個人。
九娘左右看看無人,便將小屁股挪到腳跟上跪坐了下來,從懷里掏出那包果子點心,吃了一些,覺得犯困,索性歪了下去縮成一小團合上眼打個盹。
忽地有人好像在踹她的屁股。
九娘睜開眼,趕緊跪好。身后卻又被踹了一腳,她整個人本來就有點懵懂,一個不穩(wěn),竟被踹了個狗吃-屎,幸好本來就沒門牙。懷里的果子卻被壓碎了一衣襟。
九娘心下大怒,哪個膽大妄為的狗奴!霍地扭過小臉,一呆。
她身側蹲了個少年,從未見過的生人。
九娘張嘴就要叫,被那人一手捂住:“敢叫!我捏死你信不信?”
九娘一怔,隨即點頭。那少年笑了笑,剛要松手,九娘已經(jīng)一口咬在他手上。他嘶地一聲,真疼!這丑丫頭是屬狗的不成!大怒之下,九娘已經(jīng)骨碌碌滾開來,小胖腿一扯就往那緊閉的門口奔去,嘴里大喊著:“走水啦!走水啦!!救火啊!!!”只是人剛睡醒,嗓子沒開,有些嘶啞,聲音也不大。
少年一愣,旋即大怒。這丫頭竟然機敏如斯!他在過云閣旁邊轉悠了半天也進不去,趁著這里的仆從都在廂房里用飯,翻墻進來瞧瞧,看著一只小豬被罰跪家廟竟然能睡著,忍不住開個玩笑而已。他幾步就一把揪住了九娘的包包頭:“臭丫頭!”
九娘被捆成一只小粽子,嘴里還塞了塊香噴噴的帕子,倒在錦墊上,才有空打量這個強人。
他約十歲上下,身穿皂衣皂褲,腰帶因為用來綁了自己,皂衣松松垮垮,腳穿素履,頭戴黑色幞頭,書童打扮,卻沒有任何謙卑姿態(tài),此時正背了雙手,洋洋得意地瞇著一雙桃花眼看著自己,薄唇微翹。
九娘心中慢慢安定下來,此人肯定不是什么強人竊賊,再下意識一瞧,那皂衣的衣角內(nèi)里,繡了一個字。九娘稍加思索,便有了猜測。
少年看著她臉色如常,倒覺得奇怪,這丫頭不應該渾身發(fā)抖大哭起來嗎?怎么被這么欺負驚嚇,竟像無事一般。再一看,這小粽子竟然合上眼,扭了幾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準備接著睡了。
“喂!你不害怕嗎?”少年蹲下身,伸手戳戳面前肉嘟嘟的小臉蛋。一戳就陷下去一個小渦,微微泛白又很快彈起來,這么好玩。
小粽子依然閉著眼不理會。
這么沒勁?“好了,我讓你說話,你不許叫,不然我就要用襪子塞你嘴,聽見沒有!”他兇巴巴地威嚇。
小粽子眼皮都不抖一下。
他伸手將帕子一撈,準備再捂上去。
小粽子一言不發(fā)。
少年大為驚訝,又戳戳她的臉頰:“喂,臭丫頭,你不害怕嗎?”
九娘睜開眼,翻了個白眼,開口道:“哼,別以為你是太初表哥的朋友,就能在我家為所欲為!”
少年半晌說不出話來,看看自己身上,再看看面前的小娘子,大奇:“你看不出我是小廝?”又實在不服氣:“你怎么知道我是陳家的?”
九娘心里暗笑,這傻瓜穿了別人府上的衣裳卻連內(nèi)里繡著陳字都不知曉。便瞪著他:“陳家有你這樣膽大包天的小廝?你早死了幾百遍!你是不是想進過云閣偷書的?”
兩個人正大眼瞪小眼。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