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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怔楞了下,純凈的眼神漸漸蒙上一層憂傷,手指輕輕抹去桃夭腮邊的淚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在包袱里翻了翻,找出張紙遞給桃夭。
那是一張空白的狼毒紙。
桃夭問:“誰給你的?”
小狼先是比劃了個高大的身影,接著捋捋并不存在的長胡子,然后往床榻上一躺,閉眼吁吁喘著氣,不時發(fā)出“咳咳”的聲音,偶爾痛苦地抽搐兩下。
桃夭猛地反應(yīng)過來:“父皇?”
小狼點點頭。
桃夭將狼毒紙浸在水里,滴入一滴血,隨著血絲逐漸散開,空白的字面顯現(xiàn)出四個字:“父危,速回”。
但覺耳邊“嗡”的一聲,桃夭耳鳴了好一陣,慌慌張張攥著信來到楚離大帳外,也不等人通稟,直接挑簾進來道:“皇上,我有急事要稟。”
帳內(nèi)正在議事,那幾個將士見狀,起身便退了下去。
桃夭三言兩語說完,急切地望著楚離道:“我現(xiàn)在就想走,給我兩匹馬……”
“不行!”楚離面無表情打斷,“戰(zhàn)事未完之前,朕在哪里,你就必須在哪里。”
桃夭又急又氣:“為什么?”
楚離扔給她一封信,“因為有詐。這是前幾日衛(wèi)后給青荇的密信,命她帶西衛(wèi)術(shù)士悄悄回去,字跡是衛(wèi)后的,蓋的小印卻是衛(wèi)帝的。”
桃夭失聲叫道:“莫不是衛(wèi)后劫持了父皇?那我更要回去!”
楚離抬眼看了看她,嘆道:“有這種可能,但還有一種可能……西衛(wèi)打算和南濮聯(lián)手,或者想讓大夏南濮兩敗俱傷,所以給朕來個釜底抽薪。怕你不肯回去,才誑你衛(wèi)帝病危。”
這是桃夭沒有想過的,呆呆望著手里的信出神,半晌才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青荇是衛(wèi)后的眼線?青荇暗中投靠你,所以你才會百般護著她?”
楚離默坐一言不發(fā),沒有否認。
一時間桃夭心中五味雜陳,所有的酸澀苦楚終化成一聲嘆息:“是呢,一個女人怎能與江山社稷相比?楚離,不管此信是真是假,我都要親眼看見父皇才放心。”
楚離額頭泌出細細的冷汗,略換了個姿勢靠在軟塌上,強忍著周身的疼痛道:“不要感情用事,明知事有蹊蹺還回去自投羅網(wǎng)?”
桃夭道:“那是生我養(yǎng)我的父親,這信是他親手交給小狼的,他現(xiàn)在也許病重,也許被劫持,明知他有危險我能不回去?”
“或許是他裝的,”頭疼欲裂,楚離也變得煩躁,“嘴上說疼愛你,轉(zhuǎn)手就塞個滕妾,你不過是他手里一枚棋子而已,哪有什么父女之情!”
一句話戳中她的痛處,桃夭霍地起身,臉白得嚇人,“閉嘴!”
楚離卻不肯就此放過她,“任何一個疼愛孩子的父親,只會讓孩子遠離危險,怎么可能讓你回去?他絕對在騙你。”
還有一種可能他不愿說出口,或許衛(wèi)帝知曉他的身體狀況,料定大夏必敗,所以裝病把桃夭騙回去。
不管真相如何,他都不愿放手,“朕再說一遍,不準走。”
他直直瞪著桃夭的眼睛,看到她眼中的光亮逐漸暗淡,出現(xiàn)與她年齡極其不相符的死寂,好像一口干涸多年的枯井。
他突然很想,很想有涓涓細流淌入那口枯井中。
夜風(fēng)很涼,楚離默默立在桃夭帳外,順著骨頭縫鉆進來,就像有千萬根鋼針扎著他,略走幾步都疼得他滿頭大汗。
可他每天還是悄悄來到這里,離她近一些,身上的疼痛似乎也會減輕一些。
這就是幻林霧氣的作用?其實他最渴望的不是天下,而是桃夭?
楚離自嘲般笑了笑,把這個荒謬的念頭壓在心底最深處。
探子回報,南濮大軍已悄然集結(jié),距離營盤不過百十里地,這讓他愈加心煩,寂然法力減半,他現(xiàn)在儼然就是個病秧子,而青荇就是根墻頭草,誰強大就依附誰,一看勢頭不對,保不齊就會投靠南濮。
一團亂麻!
腦子亂哄哄的,身子就失去了控制,等他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站在帳篷里面了。
楚離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幸好夜黑看不見,也幸好桃夭早已入睡,不然他定要窘死。
床下還臥著一團黑乎乎的人影,聽見動靜,那黑影霍然起身,無聲無息躥到楚離面前,銀光一閃,一柄匕首帶著森森寒意貼在楚離的脖頸上。
“是朕,退下!”楚離低低喝了一聲。
小狼紋絲不動,大有你不退我不退的意思。
“誰?”桃夭醒了,單憑一個模糊的身形就認出了楚離,忙令小狼退下,一邊燃起燭臺,一邊問道,“你來干什么?”
楚離語塞,半晌才木著臉道:“睡不著,出來隨便走走。”
“過來看看我有沒有偷偷跑了?還是看看我是不是妖魔,暗中和幽都往來?”
“之前的確懷疑過,但即便你真和幽都有關(guān)系,朕也不擔(dān)心你會倒戈。”楚離道,“恐怕你比誰都想殺了那個黑影人給阿吉報仇。”
桃夭一陣默然,昏昏的燭火照亮一片小小的天地,里面只有她和他。
楚離忽道:“明兒個朕派幾個內(nèi)宦過來伺候你,小狼畢竟是外男,沒有睡在皇后寢室的道理。”
桃夭想也沒想就拒絕了,“我只信得過小狼。”
兩人皆是無話,又是死一樣的沉寂。
楚離恍惚記得,以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桃夭總是圍著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即便他只是心不在焉“嗯嗯”兩聲,她也高興得眉飛色舞,好像得了糖吃的小孩子。
何嘗有過這種無話可說的尷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