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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之心
疾行的身形驟停,半瞇起眼睛打量著攔在道路中央之人,鬼蜘蛛微微的吸一口氣,慢慢放開打橫抱在懷里的千歲百歲。
她雙足落地,失了憑借就搖搖晃晃,他撥冗瞥了眼過去,隨即抬手拉一把,讓她重新靠在他身上,免掉她面朝下栽倒的下場。
猶豫兩秒鐘,鬼蜘蛛復又橫出一手攬住這人腰肢,讓她靠得更穩當些。
她象熱戀中的情人,軟軟的伏在他胸前,冰涼體溫透過布料傳導而至,鬼蜘蛛微不可察嘖了聲,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卻多多少少有些擔憂起來。
他抱著她往下榻地點趕,路上也不知是怎么了,她的氣息一度衰弱如同重病纏身,現在更是站都站不穩的樣子。
可是她原本好好的。
確切的說是看見澤法老師之前,千歲百歲都很正常…
電光火石間心念飛轉,又轉瞬壓下異樣,鬼蜘蛛撩高眼皮,對著站在不遠處的男人揚聲開口道,“好久不見,澤法老師。”
站在街道中央的的男人微微頷首回應,背對著日光神色看不分明,隔著墨鏡的視線卻有如實質停在千歲百歲身上。
察覺到他們教官帶著幾許審視意味的凝睇,鬼蜘蛛眉心不自覺攢緊,被攔截下來的時候他一點也不驚訝,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感嘆。
鬼蜘蛛很明白,如果不是刻意為之,海軍原大將哪里是會疏忽到暴露行蹤的人?能叫他‘無意’中看見,必定是澤法老師故意出現在他視線里。
而半途攔截也是必然結果。
鬼蜘蛛和千歲百歲流連的商業區位于香波地群島40-49號之間,而他們下榻的地方卻在海軍政府出入的70-79號,若要以最快時間往返,勢必穿過橫隔兩者之間的中立區域。
此刻會被攔住去路…鬼蜘蛛在心里暗自嘆息一記,不得不說他們的老師實在太了解他們的行事作風。
或許是因為他們每個海軍將領最初受到的教導,都出自眼前這男人。
無論行軍布陣亦或者信仰堅持,他們的教官對他們的影響都足夠深遠,他們一舉一動幾乎都在對方預料當中。
離開海軍之后澤法老師行蹤不明,這些年馬林弗德方面也不是沒有尋找,只是從來沒有哪個部門能得到確切消息,今日忽然出現…
鬼蜘蛛不奇怪會被攔下,也暫時無從判斷澤法老師來意,可是照目前情勢來看,他又覺得似乎是沖著千歲百歲來的,為什么?
心頭的疑惑浮現之后,鬼蜘蛛下意識垂下眼簾,視線掃過伏在懷里的千歲百歲,隨即又抬高眼睛,若有所覺的挑了挑眉骨。
澤法老師…等在半路是為了千歲百歲?來敘舊?
想了想,鬼蜘蛛心下微微一哂,澤法老師來見失蹤二十幾年的學生,這也不是不可能,培養出無數海軍的原大將,最早一批學生里,到如今還活著的所剩無幾。
算起來,千歲百歲恰是其中之一。
只不過澤法老師的情報又是從哪里來的呢?
馬林弗德海軍本部,鬼蜘蛛相信,知道千歲百歲真實身份的人當中,沒有誰會將她回歸之事透露給離開海軍陣營的黑腕澤法。
…………
良久,站在不遠處的男人確認了什么似的邁開步伐,行走間肩后墨黑披風獵獵飄動,仿佛閑庭信步般從容不迫,浩浩蕩蕩氣勢碾壓而至。
鬼蜘蛛同樣不動也不言語,呼吸下意識緊繃。
他們此刻身處這片區域是造船鍍膜區,原本該是人來人往的街道冷清得古怪,甚至連喧嘩都聽不見,只有香波地群島獨有的樹脂泡泡輕飄飄浮在空氣里。
不該對老師產生敵意的,鬼蜘蛛這般想,可惜潛意識里仍是無法放松,經年累月風口浪尖打滾的人,對于危機有野獸般的本能。
迎面而來的男人看似毫無敵意,然而注意力死死釘在千歲百歲身上…即使眼神被墨鏡遮擋,外放的張力卻帶著咄咄逼人的鋒芒。
而隨著澤法老師的存在感逐漸逼近,鬼蜘蛛感覺到千歲百歲開始發抖。
原本整張臉埋在他懷里的這人象是極力忍耐痛苦一樣,攥住他衣襟的手指收緊,力道大得把布料抓出皺紋。
不多時,男人站到咫尺間,卻也不說話目光錯也不錯停在千歲百歲身上,確切的說是盯著千歲百歲的背影。
鬼蜘蛛同樣看著他們的教官,此時離得近了他才發現老師已經變了許多。
換下海軍將領雪白的制式大衣轉而披上墨黑披風,印象里的沉穩和藹消失,年紀不輕的男人周身氣勢反而比任職海軍軍校時凌厲許多。
視線不著痕跡下落,鬼蜘蛛看了眼他們教官一側肩膀,緩緩瞇了瞇眼睛。
被海賊斬斷的手臂部位空空蕩蕩,澤法老師沒有戴著科學部為其量身打造的機械手臂。
如此說來,此番見面他們的教官是不具備敵意嗎?
…………
短暫靜默過后,“千歲百歲?”男人說話時聲線暗啞,語調透出淺淺的不確定,隨即抬手取下墨鏡,灰藍眼瞳微不可察睜大,“千歲百歲。”
鬼蜘蛛只覺得懷里的人渾身繃緊,弱弱的嗚咽一聲,卻怎么也不肯抬起頭。
第二次喚出她的名字,澤法老師的語氣已然是肯定,開口之后探出手似乎想讓她轉過身,指尖將要觸及的一瞬卻懸在半空。
鬼蜘蛛仿佛聽見空氣中滑過一記若有似無的嘆息,依稀仿佛出自澤法老師,錯覺般很快消失在掠過身側的風聲里。
半晌,停在半空的手慢慢地垂落。
看了眼神色復雜到極點的澤法老師,又低頭掃了眼鴕鳥一樣死黏在自己懷里的女人,鬼蜘蛛嘴角一沉,啞聲說道,“回海軍駐地敘舊如何?老師。”
話音落下,他們的教官抬起視線,一瞥之間再次轉開目光,重新看著千歲百歲,“我以為情報出錯,沒想到真是你。”
嚴苛的唇角依稀緩和幾分,男人灰藍眼瞳里露出一點點暖意,“千歲百歲,你還活著…”
…………
對于澤法老師敘舊一樣的言語,千歲百歲的回應是整個人繃緊到極點,最后干脆直接失去意識。
鬼蜘蛛首先發現異樣,低頭就見千歲百歲松開死攥著他衣襟的手,雙臂軟軟垂落。
猝不及防間他被她嚇了一跳,錯以為自己太用力把人勒壞的鬼蜘蛛,火燒一樣放開攬在她腰上的手。
頃刻間靠在胸前的人順勢往下滑,鬼蜘蛛愣了下又趕忙扶住讓她斜依在懷里,空著的手扳過她偏到一邊的臉,一邊疾聲發問,“喂!你怎么了?”
“喂!千歲百歲!”
她閉著眼睛,一張臉白得半點血色也看不見,他的手摸到一層冰涼的汗。
鬼蜘蛛皺起眉心,嘖了聲,隨即驀地回神,將昏過去的人打橫抱起,接著拿眼睛看向他們的教官,卻也不說話,只靜靜盯著看。
似乎沒料到千歲百歲會是這般反應,男人的神色有些怔忡,同樣盯著昏死的人看,也同樣一言不發。
…………
場景因千歲百歲出人意料的昏迷而陷入僵持,又等了一會兒,這片分外安靜的區域響起急促奔跑聲。
來人人數眾多,沸沸揚揚的紛沓之音很快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軍靴踩過地表的整齊步伐混入槍/栓拉動子/彈上膛的脆響。
鬼蜘蛛揚了揚眉梢,輕輕呼出一口氣,這聲音是方才被他落在后方的隨行部隊,他的士兵在拖延過很長一段時間后終于抵達。
澤法老師一露面,鬼蜘蛛就知道,后方的士兵一定遇到障礙,他們的教官自己一個人攔在前路,想必此番見面不愿意太多人知曉,澤法老師勢必要做些清場舉動。
原海軍大將身邊很有些追隨者,封鎖這片區域,給跟在后方的海軍士兵制造點小麻煩,對澤法老師來說不是什么困難的事。
只不過…效果比預計的差許多。
能拖住他鬼蜘蛛的兵,卻拖不了太長時間。
…………
許是有些訝異援兵到來的速度,男人移開停在千歲百歲身上的注意力,環顧周遭一圈,目光微微一跳,隨即笑了笑,神色略顯欣慰。
同樣掃了眼正從附近街道巷角飛速掩進的身影,鬼蜘蛛翹了翹唇稍,卻也沒出手阻攔他們教官轉身離開的步伐。
待得那道身影敏捷躍上街邊建筑物,鬼蜘蛛仰高臉,深深望著沐浴在日光里,顯得難以超越的人,猶豫片刻開口道,“澤法老師,他們說她失去記憶了。”
‘他們’,波魯薩利諾與薩卡斯基,雖然沒有明確指出姓名,鬼蜘蛛卻知道澤法老師能夠明白,他原本不必解釋卻還是出于尊敬的開了口。
即使來意不明,鬼蜘蛛也不想看見老師懷著疑問與傷感一無所獲離開。
臨行前他們的教官回過頭,嘴角依稀往下沉了沉,最后卻什么也沒說。
也不過轉眼間,墨黑披風袍角起縱消失,鬼蜘蛛慢慢收回視線,閉了閉眼睛,壓下胸口灼升的嘆息與傷感。
澤法老師,他們的教官…終究還是沒了繼續呆在海軍陣營的想法了吧?老師貫徹了離開馬林弗德時的決定。
對海軍失望,決定走在另外一條道路上,執行心中‘自己的正義’。
他們的老師,引領他們踏上[守護]之路的男人,終于走上與他們平行卻不再相交的道路。
…………
站在原地沉默半晌,鬼蜘蛛方才收起滿心復雜與唏噓,朝著澤法老師離去的相反方向,緩緩邁開步伐。
無論如何,首先需要將千歲百歲安置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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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路途再沒有被誰打擾。
被隨行士兵簇擁著回到休息處時,鬼蜘蛛滿意的看見早已經收到命令的軍醫帶著系列醫療器具等在附近。
把一路抱著的人放到她的房間床/上,鬼蜘蛛正打算退開讓位置給軍醫上去檢查,身形一動卻又被衣襟附著的力道拖住。
千歲百歲不知怎么又扯住他的衣衫,他半彎著腰要起身,帶起她的手臂懸在空中,力道不重卻不肯松開。
被阻擾的鬼蜘蛛滿心不高興,瞪了眼失去意識的人,卻發現她臉色難看得象死人。
剛才一路疾行他沒留心,現在緩下神來一看才知道,千歲百歲的狀況沒有因為澤法老師離去而好轉,不知怎么居然更嚴重的樣子。
神色顯得痛苦不堪,整張臉皺得象梅干,嘴角都咬破了。
靜靜看了她幾秒鐘,他打算把她的手從衣襟上扯開的舉動卻在碰觸的瞬間頓住,他握住她的腕骨,無意間探到她的脈搏快得驚人,并且體溫以非常古怪的速度飛速升高。
鬼蜘蛛只覺得自己摸到一塊燒紅的烙鐵,高溫燙得他下意識想松開手,然而下一秒,沒等做出反應,詭異的溫度幻覺般消失,他重新觸摸到溫潤綿軟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