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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云轉晴轉陣雨
黃猿大將波魯薩利諾的話,叫我恍然明白,當初為什么他這樣看上去和我完全不一樣的類型,能夠和我成為同伴。
因為我們的理念很接近。
雖然他一番話聽上去頗有些自相矛盾,細細想卻也能夠明白,實際上那些邏輯順序混亂的言辭,根本就是在表達好幾件事。
我的老同學很了解我的想法:以牙還牙,殺人者死。
他駁斥部分理論:上過戰場的軍人幾乎沒有哪個手上能夠不沾鮮血,他們是軍人,沙場征戰拼死搏斗是職責所在。
可是同時,下了戰場,卻沒有誰有權力殺死別人。
旅館309室發生過的事件,如果那里是戰場,奪走人命就情有可原,反之…動手的就是不可饒恕的罪人。
最后,[真相與正義無關],這句話倒是叫我…怎么說?應該是又一次認同了他吧?
真相與正義無關,更與是非對錯無關,它僅僅是事實。
…………
晚上,鬧鐘指針跳過九點,近些天夜里總喜歡摸進人家房間的老同學杳無蹤跡。
果然是…生氣了?
因為白天的時候,我們的觀點產生分歧?還是因為我嘲笑他邏輯混亂,叫他覺得沒面子于是不高興?
而不管哪個答案,看樣子今晚他大概不會出現了吧?伸個懶腰,我慢吞吞地從椅子上起身,走到窗戶邊把敞開的那扇窗戶關起來,順便還要拉上窗簾。
窗戶是為了某人才特意開著,他每晚都來,偷偷摸摸地做賊一樣,不走門而是敲窗戶,幾次三番下來,我也就習慣夜里不關窗戶,免得他來了又各種折騰。
說起來也是好笑,他一個海軍大將夜里居然跑到女兵宿舍,偷香竊玉似的,第一次差點叫我條件反射打出去…后來他怎么解釋的?
闔上窗戶,扣起鎖,我看著倒映在玻璃上自己的影像,嘴角重重一顫…對了,當時一手扒著窗戶邊緣身體懸在半空的那人笑得又是無奈又是討好。
說什么,‘耶~如果大大方方過來敲門,明天流言會遍布偉大航道啊~無風帶的海王類都會聽聞我們的風流韻事。’
真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簡直‘為你好’到叫我熱淚盈眶想把人直接扔樓下去。
…………
關好窗戶,折身返回,我開始無所事事地收拾起房間。
自從暫時棲身鬼蜘蛛中將麾下,住宿的地方就被安排在單人宿舍,這不是特別照顧,只是因為馬林弗德海軍本部鮮少女性。
尤其是鬼蜘蛛麾下,根本沒有。
軍隊里服役的女兵很少,聽說全部加起來也不足三千,并且這數字還是以整個偉大航道作為統計范圍。
三千人聽上去很多,可是一對比海軍總人數,那就是一滴水和一片海洋的概念。
馬林弗德海軍本部之內,除了參謀部鶴中將麾下,女性基本是后勤文職,任職部門也就醫療部護士科、后勤部機要秘書科,她們不參加前線戰斗。
所以啊~海軍本部里邊住宿條件對女兵非常優待,就算我是黃猿大將的關系戶這件事沒有什么人知道,也還是分配到單人間,因為人太少嚒~
也因為人少,女性都集中在一幢樓里邊住著,不管她在哪個部門任職,參謀部也好機要秘書也好,甚至后勤部,只要是本部職員,就能夠住一房一廳的小單元喲~
只不過這幢樓里邊入住率低得可憐,本來女人就少,扣掉有家庭的住到城鎮里去,扣掉和戀人共筑愛巢去的,還能剩幾個?
另外,單身姑娘們也都約會去了,沒到凌晨是不會回來噠~
所以說,每回黃猿大將鬼鬼祟祟來敲窗戶,我就很想把他扔下樓,怕人知道個鬼啊!壓根就沒人好么?倒是他這樣不走尋常路很可能被巡邏隊發現的好么!
…………
想到那位不叫人省心的老同學,我不自由地掐緊手里的對象,森森地磨牙。
打從住進宿舍,他就每夜來‘拜訪’,嘴上說得好聽,是擔心失憶的我在陌生地方沒有安全感,也順便想早早叫我重新找回當年默契,實際上他就是騷擾!
黃猿大將波魯薩利諾那人可能本性就這樣惡劣,簡直像個小孩子,無理取鬧得厲害。
至于為什么我容忍?大概是因為每晚他來了磨磨蹭蹭各種不著調之后,他會帶著我去看羅西南迪吧?
夜里我跟個睜眼瞎沒兩樣,根本就沒辦法獨自出門,更不用說離開宿舍橫穿戒備森嚴的海軍本部,跑到高級將領住宅區去看小家伙。
原本說好只有夜里羅西才去戰國元帥家里住著,結果我被丟到鬼蜘蛛麾下,小家伙被戰國元帥帶走,幾乎見不著面。
雖然黃猿大將的行為稱得上欺詐,不過我也沒怎么生氣,因為算是歪打正著。
之所以決定留下,原本就是為了羅西南迪,我想讓他找到活下去的動力,而他的生存欲/望或許可以從戰國元帥那里得到。
既然羅西在忘記所有的情況下都下意識跑到馬林弗德,這里,海軍本部大概就是他的心之所向吧?
他的人生,他的感情,他的牽掛,絕大部分在馬林弗德。
那么重新點燃活下去的希望之火,契機也應該是在這里。
…………
經過這些天,我的設想得到證實。
羅西南迪和戰國元帥相處得很好,好到令我想吃醋。
小家伙活潑了許多,喜歡黏在戰國元帥身邊,馬虎的毛病倒是半點沒變,可是變得不愛哭了,摔倒也還是咯咯笑著,嘟嘟臉頰粉嫩嫩,看得人想掐一把。
小孩子都敏感,戰國元帥是從骨子里疼愛他,羅西南迪現在或許還不記事,可是他一定下意識懂得,他的養父仍然深愛著他。
相信這份愛一定可以激起他活下來的勇氣。
事情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我也就沒什么好計較。
無論是黃猿大將別有用心的把小家伙從我身邊隔離,亦或者戰國元帥出于潛意識的希望我最好不再出現在小家伙眼前。
即使察覺,我也故作無知。
黃猿大將和戰國元帥,他們兩個人抱著不同的目的,行為卻是相同,他們都在慢慢的把我和小家伙彼此隔開。
怎么可能沒發現呢?只是他們的行為沒有觸動我的目的,所以不在意。
想見小家伙很簡單,只要強行把他拖回夢境就行,可我不會那樣做,羅西南迪應該活在真實世界,而不是因為我一己之私將他永遠禁錮在六歲不到的虛幻當中。
我是發瘋,可還沒瘋到喪心病狂。
…………
收拾好原本就少得可憐的私人物品,去廳里確認外門是不是反鎖,關上燈,最后重新回到臥室換掉家居服,穿著背心胖次滾進被窩。
舒舒服服的嘆了口氣,扭頭看了看床頭柜的小鬧鐘…然后閉上眼睛。
現在夜里十點,既然某人不來,當然就是早睡早起啊~
雖然有點兒遺憾,今天沒得去看小家伙,不知道他會不會傷心?
大概不會?戰國元帥應該回家了吧?昨天因為開會去了趕不及回來,才叫我一整晚和小家伙在一起,今天據說他已經返航回到馬林弗德…
波魯薩利諾今晚生氣不過來,我出不了門見不著小家伙,于是…明天天一亮拐去看一眼好了,順便解釋下自己失約的原因。
一邊想著些有的沒有的,一邊迷迷糊糊地把腦袋往被子里鉆,床邊亮著燈影響睡眠,可又不能關上它,因為萬一半夜要起來,看不見會摔倒。
所以每回睡覺都得鉆被窩…
困頓的打個哈欠,我閉著眼睛,意識漸漸陷入睡眠。
…………
不知過了多久,飄浮的意識接收到一陣陣饒人清夢的雜音,在靜謐夜里顯得很清晰。
翻個身掀開被子坐起來,我扭過臉,頂著一腦袋雜毛,惡狠狠瞪著窗戶。
叩叩叩————叩叩叩————
叩叩叩————叩叩叩————象啄木鳥一樣,接連不斷,鍥而不舍。
足足瞪了窗簾好幾分鐘,外邊的聲音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不得已我只好堵著一肚子起床氣,赤著腳下地,狠狠殺過去一把掀開窗簾。
床頭柜上的鬧鐘顯示我睡了三個小時,現在夜里一點鐘,波魯薩利諾這混賬!拜訪就拜訪,為什么每回敲窗戶都要選臥室這扇?!客廳陽臺不好么?廚房不好么?
窗簾掀開的一瞬,聲音就停下來,等我推開玻璃窗,外邊的人立刻撐著窗戶邊緣縱身躍入室內,動作快到不可思議,簡直象后邊有狗追一樣。
退開一步,我冷冷瞪著進屋第一件事是回身關窗戶順便拉上窗簾,怎么看怎么象夜半私會的黃猿大將。
半夜三更不睡覺來拜訪的不速之客挾著一身夜露與濃烈酒氣,拉上窗簾,他回過臉,就著昏黃燈光,眼神仿佛透著些奇怪意味。
面面相覷幾秒鐘,他踉蹌地后退一步,整個人沒力氣一樣靠在窗簾上,“耶~百歲你這樣…”一邊說話一邊上下打量的目光有些遲鈍,音色也帶著醉意,“真叫我…”
我舉高掐起的拳頭,遞到他眼皮子底下晃晃,笑瞇瞇的說道,“需要給你醒醒酒嗎?”
“耶~可能真的要呢~”他嬉皮笑臉的捉住我的手,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地收緊力道,“雖然我沒喝多少,可是百歲你現在的樣子比任何一種酒都烈啊~”
…………
呆愣幾秒鐘,我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第一眼看見自己身上印著海鷗船錨的背心,接著想起胖次和果著的腿…
(#‵′)凸。
…………
五分鐘后,黑掉一個眼圈標準家有賤狗造型的黃猿大將被踢出臥室。
十分鐘過去,重新穿上家居服的我也轉移陣地。
…………
客廳兼飯廳的桌椅那邊,不請自來的黃猿大將已經相當自覺的給自己倒了水,聽到動靜他把目光投過來,神色也清醒很多。
“現在那小鬼已經睡了吧?還要去看他嗎?”小小口呷著水,他沒話找話一樣說道,“抱歉,今晚有個應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