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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已經無法顧忌任何事,即便明日之后將面臨懷疑。
海軍將領們久經沙場,哪有誰是真正粗心大意,笨蛋活不了太久,能走到今天,無一不是驍勇強悍心思慎密,澤法是,特里頓也是…
甚至薩卡斯基也不會是無腦的莽夫。
可…
被懷疑也只能認了,誰讓他沒辦法看那母夜叉身臨險境呢?
枯坐不知多久,波魯薩利諾微微嘆了口氣,慢慢地偏過臉,圓型玻璃窗外夜色正在漸漸褪去,灰蒙蒙天光取而代之。
長夜將近,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分割線………
新月夜當天。
整個白晝始終沒能看見太陽,小雨夾著雪點漫無邊際落下,海面下洋流暗潮洶涌。
偉大航道內的海境從來都無法預測,前一秒風平浪靜,下一秒或許就被漩渦產生的海流轉得頭暈眼花,以中樞官員乘坐的主艦為首,左右兩翼護衛艦,三艘艦隊在變化萬端的海上艱難跋涉。
接連躲過幾次危機,終于從無邊無際海流漩渦與冰霜中掙扎出來,駛入一片平靜海域后不久,錫蘭號指揮官以通訊器向全艦發出‘全員戒備’的命令。
因為軍艦抵達的這片看似水波平緩毫無危險的海域,正是海妖巢穴所在。
………
夕陽是暗紅色,除了海浪沖刷船身帶起輕緩節奏,洋面竟安靜得詭異,無邊無限的海天一色里,連飛鳥掠過天穹也沒有,空曠到蕭瑟。
錫蘭號停泊在預定坐標,全員集合開始戰前準備。
或許是大戰將起的心理作用,裹雜在海風里拂過鼻端的空氣,依稀仿佛帶著濃烈血腥味,波魯薩利諾和所有在甲板上集合的士兵們一樣,倏然一凜。
月夜降臨之前,一切安靜有序完成,槍/炮上膛,作戰任務,士兵各就各位。
………
波魯薩利諾和薩卡斯基留在甲板上,他們與數十名領到同樣任務的士兵一起,站在錫蘭號指揮官特里頓準將身后,靜靜等候主艦來人。
因為白日里海境萬分險惡,都姆茲王位加冕儀式終究未能舉行,中樞官員或許也是不想看見任何預料外狀況,僅僅簽署任命文書,外加替新國王授冠,之后便再無其它。
而那一切也是在室內進行,波魯薩利諾之所以得知,是后來獨自返回的特里頓告訴他們。
千歲百歲留在主艦,當然,澤法也曾回到錫蘭號。
他們的教官,黑腕澤法是個非常愛護學生的人,雖說平常嚴厲又古板,對待每個學員,澤法卻一直盡心盡力。
也正因此,千歲百歲前往主艦一事,才沒有被波魯薩利諾他們極力反對,因為澤法會護著她,即便主艦的海軍偶爾疏忽,呆在原大將身邊,中樞的人私下里也做不出什么小動作。
………
不知不覺間,遙遠海平線上茍延殘喘的火球終于墮入黑暗,暗藍天穹出現第一顆星子,等在錫蘭號甲板上的眾人,終于看到來自主艦的都姆茲新國王。
一行百余人,算得上浩浩蕩蕩。
除了前后戒備的海軍,整支隊伍幾乎都是女性,主持新月召喚的都姆茲國王與兩名侍從走在最當中,前呼后擁,看似氣派十足。
女人們都是中樞帶來的誘餌,一色兒輕紗裹身,珠光寶氣香氣襲人,打扮得美麗非凡,每一位手中各自捧著托盤,其上放置儀式所需物什。
香爐飛煙裊裊,金玉頑器光華耀目。
待得隊伍行動遲緩地登上錫蘭號,主艦隨著收起棧橋。
不多時傳來大型機械渦輪運轉的特有嗡鳴,海浪拍打船身,主艦與右翼開始啟航,按照預定計劃兩艘軍艦將退到安全距離海面上靜候佳音。
隨意掃了立在甲板上的都姆茲新國王一眼,波魯薩利諾移開視線,把目光直直釘在緊跟在黑腕澤法身邊的那道身影上。
澤法是最后離開主艦的人,身邊跟著一團黑乎乎,方才波魯薩利諾怎么也沒能從百余名誘餌當中找到千歲百歲,等看到那一坨,才發現…
那混賬女人原來跟在澤法身邊。
是整個白天都跟著對吧?澤法一直呆在主艦,這樣說起來…單獨相處…呵呵呵~
瞇了瞇眼睛,沒等波魯薩利諾磨完牙,就聽得邊上薩卡斯基干巴巴的說道,“晚餐倒給你的那碗醋看起來效果不錯,波魯薩利諾。”
“………”波魯薩利諾,(= =)。
薩卡斯基這腹黑不說還好,一說他的胃立竿見影絞痛,說什么安慰他,居然趁他出神倒了一整碗醋騙他喝下去,牙險些掉了…混蛋!
不就是昨晚開著燈驚擾睡眠了嗎?球球都沒抗議,薩卡斯基居然以‘神經衰弱’為由拖他去訓練場練手練了一天,然后還送他一碗醋。
………
許是半天沒等到該有的招待,新任國王的驕矜姿態稍有收斂,環顧甲板一圈,視線投向指揮官特里頓所在位置。
又過了一會兒,仍是沒能等到有誰上前迎接,男人神色終于微變。
隨后,特里頓默不吭聲揮了揮手,守在附近的海軍士兵訓練有素包圍上前,安靜又無聲的將都姆茲國王和他身邊帶著的兩名隨從領到一側。
余下的是百余名誘餌,都是女人,士兵們沒有對她們做什么,只安排她們放下手中物品另外走到甲板后方,稍微安全些的位置。
或許是察覺海軍的態度詭異,原本安靜的誘餌們開始發出聲響,幾個膽子大些的拉住海軍士兵小小聲詢問,更多的卻是掩面哭泣。
那些誘餌當中,波魯薩利諾看到詩蔻蒂身邊的女侍,也看到原本在錫蘭號上后來不知什么時候不見了的都姆茲奴隸。
見海軍如此行事,新國王神色更加難看幾分,只不過他做不出什么,因為守在附近的海軍士兵們荷槍實彈,并且槍/口同時對準他和他的兩名侍從。
………
靜默中,波魯薩利諾等到叫他一個白天都心神不屬的某只母夜叉。
她跟在澤法身后走向他們,而后,在澤法與特里頓兩人開始低聲交談時,她悄沒聲挨到已經有點不耐煩的他邊上。
待得一團黑乎乎進入眼角余光,波魯薩利諾故意保持目不斜視的姿態,曼聲笑道,“你看上去象只烏鴉。”
“怎么?是害怕著涼么?”
誘餌們仿照沙漠之國的舞娘妝扮,薄紗長裙,胴/體若隱若現,朱釵瓔珞一步一顫,夜光下寶石折射泠泠冷光,香艷又美妙。
千歲百歲卻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風,同樣輕紗與面罩,密密疊疊不知多少層,只余得一雙眼睛在外邊,就算此刻站在咫尺間,他也還是沒能看到她藏在黑紗下方的臉。
許是他言語間調侃意味太過明顯,千歲百歲摘掉面紗,嘴角劇烈抽搐,“那些混蛋把我從頭到腳涂過好幾層香料,我覺得自己可以裝盤上桌。”
說著說著她開始磨牙,面色一陣扭曲,“一遍又一遍刷,刷好了洗洗再刷,那不是先腌制后燒烤么魂淡!”
忍不住探手過去,曲起食指敲了敲她的額頭,波魯薩利諾哼笑一聲,半是好奇半是戲謔的問道,“什么味道?”
“蜜汁豬扒!”(#‵′)凸。
“女孩子別做這么粗魯的動作。”波魯薩利諾百般無奈地抬手制止她毫無形象的動作,想了想又有些了悟的挑高眉梢,“你肚子餓了對吧?”
他剛想起來,先前看過的文件里邊,新月召喚準備儀式當中,誘餌必須沐浴更衣焚香靜坐,于是,千歲百歲是被餓了一天心情很糟糕吧?
“要不要我去廚房給你弄點東西來?”
………
千歲百歲一臉猶豫的沉默幾秒鐘,最后垂頭喪氣地拒絕,“算了,萬一吃太飽等下吐出來怎么辦啊~”
頓了頓,又略略偏首看了眼誘餌們所在的方向,皺了皺眉,自言自語一般低聲說道,“為什么不反抗,我真不明白她們的想法。”
聽她這般說,波魯薩利諾微微一怔,飛速掃了那些女奴一眼,隨即收起視線,淡聲回答道,“她們跟你說什么了?”
“啊~有些覺得反抗無用,有些根本不知道該逃走。”她神色漸漸變得古怪起來,依稀有些憐憫,又仿佛帶出點怒意,“甚至有人告訴我,在新月儀式上犧牲是榮耀。”
“最后的說法,出自都姆茲的奴隸吧?”波魯薩利諾一邊抬手幫她整理頭紗,一邊漫不經心的開口,“別在意女奴的說法,百歲,她們被豢養太久,已經不懂得思考。”
也不知是不是他說錯什么,她微不可察地頓了頓,隨即偏過臉,目光抬高幾分,靜靜對上他的視線,眼底仿佛藏著什么幽暗而危險的東西。
看了他好一會兒,她垂下眼簾,遮去所有眸光,片刻過后,輕聲問道,“波魯薩利諾,你覺得正義是什么?”
也不等他回答,她自顧自接著說道,“對我而言,正義是守護自由。”
“所謂自由是每個人都可以暢所欲言,恰如伏爾泰思想。”
鴉羽般纖長眼睫顫了顫,她慢慢抬高眼睫,黑白分明的瞳子,眼神透出一種莊嚴靜美意味,“我不認同你的觀點,但我必須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力。”
“參加新月儀式,被逼迫也好自愿也好,她們說的都言不由衷吧?而造成她們無法自己思考的根源,是我們守護不及的結果。”
“沒有誰不懂得思考,她們不被允許是正義的錯。”
“即使必須捍衛你的權力,我也要反駁你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