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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之笛
亞特蘭與高加米拉之間有一片特定海域,在海圖上和都姆茲呈現正三角區域,那里生存著連好戰的魚人都退避三舍的海妖一族。
捕食人類嗜血好殺,其族群出沒之地白骨鋪陳萬里,甚至連海王類落單了誤闖海妖棲息地,若是不巧驚動它們都鮮少幸免于難,千百年來葬身三角海域的船舶更是數不勝數。
人類有歷史記載開始,那里就被稱為無歸之海。
………
以上簡短記述出自流通在外,能夠公諸于眾的資料。
然而實際上,關于海妖,還有一部分普通民眾不得而知的秘辛。
………
或許是世界本身在遏制海妖,它們一旦離開三角海域就無法生存,二十年才能夠進入繁衍期,并且族群之內不存在雌性,只能借用人類女性延續后代。
海妖一族之所以沒有滅亡,是每逢二十年,新月夜總有人類船舶進入三角海域,原因是海妖王的心臟有極為奇特的醫療效用。
簡而言之,為了得到海妖王的心臟,每每在它們族群繁衍期,進入的船舶向這種可怕生物提供保證它們延續的女性。
同時獵殺海妖王。
赤土大陸皇城內院當中有份卷宗描述過百年前某一次新月召喚,當儀式結束太陽初生,船隊僅余一艘返航。
除卻耗費數不清的財物,更有女奴五百名,勇士一千名…
這些無法曝露的秘密資料,大半被收錄在赤土大陸皇城內院與世界政府資料庫,另一部分卻在海軍軍方檔案館之內。
前者記錄新月儀式與海妖王的心臟治愈病者相關事跡,后者卻偏重收集海妖整個族群習性與攻擊模式,及其弱點的情報。
自從數百年前都姆茲開/國之君以海妖王的心臟換取王位之后,每二十年都姆茲國君慣例獻上那樣珍貴藥物,換得赤土大陸對其的好感。
赤土大陸皇城內院因此記錄下那種神奇又珍貴的藥物,將其稱之為‘能夠治愈世上一切惡疾的良藥’。
………
海軍方面從上一個二十年開始關注三角海域,為的是能夠徹底消滅以人為食的妖獸。
造成海軍如此行事的起因,出自二十年前海軍艦隊護衛民船進入偉大航道,航行途中遭遇颶風無意闖入三角海域卻驚動海妖,最終船隊全滅的慘事。
那件導致海軍全軍震動的慘案發生,馬林弗德第一時間內集結重兵,可惜都姆茲當時掌權者封鎖三角海域,攔截艦隊,隨之而來的是赤土大陸向世界政府施壓。
數千條性命葬身海妖之口,當中有海兵將官,更有平民百姓,軍隊核心決策層卻什么也做不到,二十年,馬林弗德始終記得那筆賬。
也正因此,都姆茲是偉大航道前半段,唯一一個沒有海軍駐守的國家。
只在臨近海域幾處島嶼建立要塞,保護那里不被海賊侵擾,至于都姆茲國內風起云涌,阿塔沙塔幾次三番透過赤土大陸試圖向海軍求援一事,馬林弗德都按兵不動。
當年要不是都姆茲掌權者百般阻擾,收到求救信號兼程趕赴的艦隊,或許能夠救下或者搜尋到幸存者,而不是最后只能看著血腥染紅海面的慘景。
新月召喚,只要阿塔沙塔家族姓氏還坐在王座上就不會結束。
而都姆茲歷任皇帝不可避免要面臨國內動蕩不安局勢,來自民間的反抗,數百年來從未停止過,那個姓氏能夠坐穩寶座,唯一的依仗,說到底也不過是赤土大陸皇廷內院對海妖王心臟的需求。
………
三角海域慘案是一個導/火/索。
都姆茲王庭的阻擾,赤土大陸漠視的態度,世界政府的施壓,令得海軍陣營內部原本就積淀多年的憤怒終于越過臨界點。
從那一年開始,海軍陣營高層們潛移默化新生代觀念,一點一點積攢力量。
花費近二十年時間,海軍聲勢日漸壯大,已經能夠一定程度擺脫控制,也正因此,才有今日無視中樞命令,執意全滅海妖的計劃。
看完最后一行字,波魯薩利諾把捏在手里的幾張紙頁扔到桌面上,微不可察冷哼一聲。
花了大半個晚上研究所有相關資料,即使是他也認為,都姆茲掌權者,阿塔沙塔的家族被推下王座是必然,沒有任何值得惋惜之處。
為了區區一顆藥物,置數不盡的人命于不顧。
如此愚蠢又殘忍,哪里怪得了民眾奮起反抗?
揉了揉干澀眼角,放下手,波魯薩利諾睜開眼睛,盯了幾秒鐘前被扔開的文件一眼,隨即從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煙,點燃一只叼在嘴邊,轉而把幾張紙頁揉成團塞在煙灰缸里,接著用尚未熄滅的火機湊近。
小小火焰悄無聲息燒著脆弱紙張,跳躍光點映在墨黑眼瞳,隔著煙支裊裊上升的霧氣,波魯薩利諾眼底森然冷意轉瞬即逝。
………
此時已是長夜將盡,錫蘭號上除了值夜的海兵,大概也只有他還清醒。
包括薩卡斯基,他那位同窗都陷入睡眠,波魯薩利諾卻睡不著,即使明知道熬夜過后會精神不濟也顧不得。
上半夜會議結束,回寢室之前他向特里頓申請借閱沒有被分到實習生手上那部分資料,得到允許后帶回來,和薩卡斯基一同研究。
等夜深人靜,波魯薩利諾又悄悄取出他自己手上的資料,把它們和海軍本部的情報結合,重新看過一遍。
波魯薩利諾有自己特殊的情報網,能夠知道的東西有些甚至比海軍機密文件更為詳細,也就是燒毀那幾頁。
數日前它們被悄悄送至錫蘭號,只是沒來得及細細研究,一來他和薩卡斯基同進同出不方便,二來…近些時日他的心神大部分在千歲百歲身上。
直至今晚,新月召喚迫在眉睫,為了給千歲百歲那只母夜叉多幾分全身而退的把握,波魯薩利諾不得不冒著被發現的風險,騰出時間研究。
只是可惜…
無論是海軍情報亦或者他自己渠道得來的資料,海妖的弱點都未曾確切記錄。
………
都姆茲王庭對新月召喚記述,通篇歌功頌德,文里行間盡是花里胡哨的儀式細節,歷任皇帝英勇無畏,天賜神物美妙無上。
甚至連誘餌與隨行勇士都鮮少提及,頂多是最后的死亡數字以作為‘王家損失’。
關于海妖本身更是一星半點未見,看得波魯薩利諾心頭火起,跟著忍不住要懷疑,數百年不中斷的新月召喚,所謂‘歷任都姆茲皇帝親臨險境’,究竟怎么親臨法?
都姆茲皇帝連海妖具體什么樣子都不知道,顯然是躲在安全距離外,新月儀式記載透露的比海軍收集的情報還少。
馬林弗德近二十年來始終關注海妖動向,雖然幾次三番試圖行動都被駁回,但至少海軍方面從搜救到的幸存者與殘骸中,推測出海妖的部分習性與特征。
數百年來親臨險境,原本該了解得一清二楚的都姆茲歷代國君,是站在靠著女奴與勇士滿足海妖的xing欲食欲,營造出來的防御線后面吧?!
按照特里頓準將的說法,簡直死有余辜。
即便阿塔沙塔沒有死在都姆茲,倘若他活下來主持新月儀式,那個國王陛下也死有余辜。
………
實在沒能忍住心頭怒意,恨恨然一掌拍到桌面上,波魯薩利諾越發煩躁且陰郁,甚至忘記所處場合怒斥出聲,“混賬東西!”
夜深人靜的時候,無論是桌面被拍響亦或者他的猝然出聲,都顯得格外刺耳,下一秒,雙層高架床上鋪的薩卡斯基已然驚醒。
聽到動靜波魯薩利諾撩高眼皮,望著薩卡斯基沉默了一會兒,眼中神采千變萬化,終于還是悠悠的說道,“手滑了抱歉啊~”
軍艦上作息時間統一,此時住艙早已熄燈,只亮著一盞燈罩壓得很低的臺燈,晦暗夜里,兩個同期同窗彼此都看不透對方半隱沒在昏蒙蒙光線下的神色。
隔了一會兒,薩卡斯基輕輕哼了聲,淡淡的開口,“就算千歲百歲那混賬不肯聽你的話反倒被特里頓騙走,也不至于叫你整晚睡不著啊?”
聞言,波魯薩利諾愣了愣,反應過來的心情頓時更加憂郁,“那個白癡真的傻到跟特里頓去主艦,明天還要檢查身體,也不怕被別人占便宜!”
“中樞帶來的醫官是男的吧!可能連個護士也沒有吧!”
“軍艦上的男人都很饑/渴吧?那白癡又一貫粗神經,萬一被上下其手,萬一安排給她的住艙有什么古怪東西…”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打開話匣子波魯薩利諾就沒辦法停下來,他是真的擔心啊啊啊——
“再饑/渴也不會有哪個傻瓜打她的主意吧?”薩卡斯基象是忍無可忍的出言打斷,“除了臉和胸,哪里像個女人?”
“我們同期訓練營的家伙,哪個靠得太近不是被打飛出去?”
猶帶幾絲睡意的聲線,說到后來染上少許咬牙切齒味道,“也只有波魯薩利諾你,會圍著她團團轉動手動腳,我一直懷疑你的審美有問題。”
“千歲百歲那種又強又二的生物…”
“耶~我覺得百歲很可愛啊~”波魯薩利諾眼神放空了,不自覺一臉(≧ω≦),“干凈利落打飛別人的時候尤其帥氣。”
“……………………”漫長的沉默過后,薩卡斯基用一種看待無藥可救的病人的口氣,緩聲說道,“明天記得提醒我離你遠一點,波魯薩利諾。”
“免得你拉低我的智商。”
………
片刻過后,話不投機的薩卡斯基扭頭重新躺下,拉高被子繼續睡眠。
波魯薩利諾淡去嘴角笑意,垂下眼簾,靜靜看著煙灰缸內的黑灰,方才同窗的視線掃過它,或許看出什么,也或許沒有看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