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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之笛
“為什么說答案在替身王那里?”
等待的間隙,波魯薩利諾偏過頭這般問。
“猜的。”我一邊回答,一邊把視線越過他望向艙室內,“驗證之前,所有答案都只是猜測。”
我們一行人離開會議室就抵達這里,錫蘭號劃分給都姆茲客人的住區。
巴古阿死亡之后他的住艙被海軍封鎖,此刻,艙室重新開啟,特里頓準將帶著兩位衛兵先一步入內查看,也就造成余下眾人等在外邊。
余下眾人包括澤法老師和我,以及波魯薩利諾,薩卡斯基。
三個男人站得比較靠前,也不知是不是故意,魁梧身軀把艙室門擋得嚴嚴實實,以至于位置稍微靠后點的我,只能從縫隙看到室內燈光。
當然,這種表面看類似排斥的姿態,實際上,是他們三個擋掉了各種意料外的危險因素。
許是我的答案不太盡人意,澤法老師和薩卡斯基同時盯了一眼過來,波魯薩利諾卻嗤笑一聲,曼聲說道,“驗證之前?百歲你的用詞真是謙虛。”
“不然該怎么說?”眨巴眨巴眼睛,我莫名其妙的反問,“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就萬分肯定,那一定是兇手。”
頓了頓,我勾了勾嘴角,壓低聲線,“或者,是全知全能的神明。”
“而我兩者都不是。”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是應有的態度。”
………
“百歲你…”波魯薩利諾的眼神顯得越發古怪起來,仿佛欲言又止,沉默片刻,才接著說道,“你的假設是什么?”
“假設么?”我想了想,又環顧周遭一圈,慢慢的開口,“離開都姆茲,詩蔻蒂和替身王都在海軍視線之內,白天還好,到了夜里…”
雖然我不認為波魯薩利諾想問的是假設,不過他話到嘴邊又臨時改口,既然如此,我也沒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就依照表面提問給予回答。
“詩蔻蒂的態度很明顯,身為貴族,她不會和替身王共處一室。”
兇案發生之前,我就看得很明白,在那女人眼中,怕是依據血統來劃分人群,除了她‘高貴血脈’那一階級,余下的都是低到塵埃的存在。
“可她如今身在錫蘭號,為了不引起懷疑,至少表面上她和國王要形影不離。”
“這時候就需要用到巴古阿,身為能力者,雙方又是情人關系,恐怕航行途中的每個夜晚,和詩蔻蒂在一起的是他。”
“那么替身王就是被扔在前宰相的住艙,而不是和奴隸們呆在一起,畢竟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這當中,替身王或許…”
“后來巴古阿想回住艙,為的也是他在詩蔻蒂那邊找不到東西,臨時想起或者是被替身王藏起來了。”
我瞇起眼睛,雖然面帶微笑,事實上心情卻是有些低沉。
替身王,那個可憐的男人,或許會趁著深夜那點短暫的獨處做點什么吧?雖然絕大多數時間都處于被監視狀態,不過我想,既然有勇氣破釜沉舟暗示,私下里也必定…
他想活下去,所以,無論他會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
就在我垂下眼簾,被忽如其來的陰郁情緒浸染得有些感慨的時候,腦門被不輕不重敲了敲。
等我迅速撩高眼皮瞪過去,波魯薩利諾收回行兇的手,眼里狡黠一閃而逝,“總覺得百歲的推斷很出其不意,一般人不會考慮得這樣全面。”
“你是想說,一般人不會從多重角度看待一件事吧?”抬手摸了摸額頭,我翻出死魚眼。
“不,我是想說——”無視我的怒目而視,剛剛行兇的人微微彎下腰,低緩音色,襯著他眼底仿佛縱容的眸光,神色顯得柔軟,“百歲你真是個聰明姑娘。”
想了想,我聳聳肩回答道,“我只不過是分別從兇手、受害者、旁觀者,三種角度考慮同一件事而已。”
“你可以當成是我多疑。”
說完之后又抬手往傾身過來這人的胸口戳上去,我沖著后邊抬抬下巴,示意雙方交談暫時告一段落。
不多時,原本安靜站著聽我們談話的澤法老師與薩卡斯基身形微動往兩側退開少許,艙門外的障礙物消失,特里頓準將率先走出來。
“從痕跡來推斷,這些天浴室有人居住。”背著光堵在艙門前的特里頓準將神色看不分明,低沉聲線里卻帶著些怒意,“他被羈押在浴室里,那些混蛋。”
隨著他話音落下,現場氣氛變得壓抑。
特里頓準將的答案令得大家的臉色都變得不是很好,因為軍艦里空間緊張,即使將領單獨住艙也狹隘得很,浴室…更是連轉身都困難。
住艙格局實際上相差無幾,浴室,我那間的浴室就幾樣東西,一角固定在墻上的立式沐浴噴頭,一個漱洗池,一個抽水馬桶,剩下空位相當欠缺。
一個成年男子睡在浴室?
安靜片刻,我往前邁出一步,“能進去看看嗎?”
“原本就要交給你啊~”特里頓準將走出住艙,側身,讓出一個空隙,眉宇間的冷峻稍微緩和下來,“要不是你這姑娘出人意料,那人怕是死得不明不白。”
閉了閉眼睛,我朝住艙走幾步,經過特里頓準將時,啞聲說道,“如果我快一點,他或許能活下來,所以…別夸我。”
我擔不起贊譽。
那可憐人死了。
………
眼角余光中,特里頓準將神色微微一動,似乎想說什么,最后卻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瞥過來的目光意味難明。
收回視線,一腳邁進住艙,隨后我就被一股…實在不知怎么形容的氣味噎得胸口一堵。
象什么生食曝露在常溫又不透風的室內,經過一段時間**發酵,形成一種叫人不舒服的味道,淡淡的刺鼻與腐臭。
忍不住偏過臉,悶悶咳嗽幾聲,我皺了皺眉,腳下不停往里走。
都姆茲前宰相住艙格局與兩位同窗那間相差無幾,只是里邊布置奢華許多,雖然只是寥寥幾樣家具,金絲描畫與細致雕工,無一不在彰顯它們的價格。
地上還鋪著織毯,連環纏枝紋樣,綿綿軟軟踩上去能沒過腳背,材質不明的織毯吸收雜音,令人行進間消無聲息。
此刻靠海外墻圓型玻璃窗被推開,灌入的海風在室內淺淺盤旋,只不過成效不彰,那股微妙氣味如跗骨之蛆,無處不在。
先前進入兩名衛兵站在艙室一角,我看了神色平靜的兩位海兵一眼,隨后朝著浴室走,心里多少有些佩服他們的忍耐力。
特里頓準將也是,居然面不改色。
這味道來源我知道,不外乎室內中央部分,織毯上那一大片污黑穢漬造成,那些痕跡恐怕是巴古阿斷成兩截的軀體流出來的血,呃~或許還有一點殘骸?
前宰相死去后,海軍就密封這處艙室,并且特里頓準將要求保持原樣,也就是說里邊連消毒都沒有,經過些天醞釀,味道自然不是非常好。
………
推開虛掩的浴室門,我站在門外,粗粗掃過一眼,里邊情況與外邊截然不同,如果說住艙奢靡華麗,浴室就是破舊簡陋。
似乎連清掃都懶得,沒看到垃圾雜物,就是一眼過去明顯象個關押人的地方。
布在天花板的通水管上扣住一根鐵鏈,下端連接一個環形鐐銬,按照長度來看,鎖著的人夠不到浴室門,甚至漱洗池也…
瞇了瞇眼睛,我大概明白為什么特里頓準將會生氣,關押在浴室的人連水都喝不上,鐵鏈長度導致他根本沒辦法正常喝水,如果口渴只能用噴淋浴頭,或者…
“那些混蛋把人象牲口一樣拴著。”特里頓準將的聲音從背后傳來,這一次音色里透出明顯的慍怒,“巴古阿簡直死有余辜!”
回過頭,我看了神色陰沉的特里頓準將一眼,抿了抿嘴角,“找到的東西呢?”
“你怎么知道?”他怔了怔,眉梢挑高少許,似乎是想了想,眼底滑過一絲狡獪,復又痞賴的笑道,“如果能猜出從哪里找到,我許你一件事,怎么樣?”
我眼角微微一抽,被這男人忽如其來的…呃~孩子氣默默的雷了下,隨后伸出手,掌心朝上,“馬桶抽水箱里。”
給出答案,攤開在半空的手指勾了勾,我又好心的解釋給他聽,“按照距離他勉強夠得著那里,也只有那里能藏東西。”
浴室這么小,一眼過去一目了然,這么簡單的問題,還用問么?
………
隔了一會兒,特里頓準將探手到披風口袋里拿出一樣東西遞過來,隨后他收回手,目光錯開些,小小聲嘟喃,“女人太聰明了男人壓力很大啊~”
“這是常識,和智商沒關系。”我一邊頭也不抬回應,一邊仔細端詳拿到手的東西。
它濕漉漉的,也就拇指指節大小,手感象是木質,上邊殘余少許斑駁紋路,似乎是一種彩繪描畫,只是因為有人長時間摩挲,它變得光滑,原本帶著的花紋卻因此褪色。
這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