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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一一,父親說,簡單容易記,母親說,賴名好養活,師傅說,大道歸一,不錯不錯!
我出生在八百里秦川腹地,村叫白楊村,名字和我的名字一樣質樸。村子很小,總共也就百十戶人,村如其名,幾乎家家門前都有棵白楊樹,而村口那棵白楊,不知幾百年,已經有幾人合抱那般粗了。
我出生在一九八七年,改革開放的春風已經吹遍了大江南北,就連我們村子,也有幾戶有錢人家,從省城托人買回來了稀罕物——電視機!
我上面還有兩個姐姐,大姐王靜、二姐王娟。按照正常人的想法,最小的我,加上那時候重男輕女的影響,怎么著,我也得過著舒舒服服的生活,可惜的是,以打鐵為生的父親,最崇尚武力!貪玩!打!學習不好!打!沒禮貌!打!總之一句話,我的童年是黑暗的。
而我的兩個姐姐卻正好相反,因為讀書讀的好,在家里活脫脫一個大公主一個二公主,反正,我就沒見過父親大聲對她們說過話,似乎怕大聲都會把她們嚇著。
聽母親說,我剛出生的時候,的確讓父親高興了很久。要知道,在那個年月,尤其是在農村,能生一個男娃,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只是我比較倒霉,一出生就災禍不斷,麻煩連連,不光是自己體弱多病,還殃及池魚,讓家里人也跟著倒霉,甚至連村里都被我禍害了,當時村里很多人找上門,父親從那時起才開始老拳相向。母親這種牽強的解釋,我當然不會信。不過,小時候發生的事,在后來我師父的證實下,大半卻都是真的。
父親叫王山,十多歲起就扛起了鐵錘打鐵,所以在村里,大家都叫他鐵匠,別村不太熟的也只是加個姓,叫王鐵匠。
父親平常的工作就是種田打鐵,當然,生了我之后,又多了一項工作,就是打我。
聽母親說,我出生的時候,父親不知道有多高興。那時候已經流行去醫院生產了,可惜的是,我出生在了醫院大門口。是的,母親很努力,可惜還是沒趕上。
我是住在醫院對面的王婆婆接生的,這王婆婆以前是專門接生的,后來鄉里設立了醫院后,王婆婆就光榮退休了。
也不知是王婆婆多年沒開張技術生疏了,還是我天生體弱,剛一生下來還好,不胖不瘦不白不黑,父親千恩萬謝的送走了王婆婆。可過了三天,父親就發現了不對勁!
照常理,剛出生的小孩因為怕光,眼睛是閉著的,可慢慢適應之后便會睜開。可我就不同了,出生了三天,眼睛從來沒睜過,父親也是實在人,根本沒想過我眼睛發育遲或者有什么疾病,人家直接就懷疑上了,懷疑我是不是天生是個瞎子!
直到去醫院檢查了一圈,得到了白衣天使們肯定的回答,這才放心的又把我抱了回來,雖然,我的眼睛還是閉著的。
一直到滿月,我的眼睛仍然沒有睜開過,為此,父親幾乎天天天就要問幾遍母親,
“睜眼沒?”
雖然眼睛的事情讓父親很焦躁,可滿月酒,父親的態度還是很認真的。滿月酒!在我們那里很是講究,規矩也很多,即使再窮,也得擺上幾桌。
當天家里騰出院子,足足擺了十幾桌,幾乎把村里人都請來熱鬧,甚至連一些路過的乞丐,也一并被安排在院子角落吃飯。
按照慣例,飯前父親要抱著我在院子里轉一圈,一來是接受賓客們的祝福,二來呢,也是一種講究,說是驅晦氣。
父親抱著我一出屋,鄉親們就都圍了過來,這個逗弄,那個逗弄。沒一會我就哭開了。這個時候,按照規矩,父親或者母親就應該假裝哄我,抱著小孩回屋去,算是完成了這個儀式,接下來便是吃吃喝喝了。
誰知道就在母親要轉身的時候,一個情商捉急的家伙嘆了一口說道:
“多可愛的小家伙,怎么就是個瞎子呢……”
這一下氣氛可就尷尬了,鬧哄哄的人群立刻就安靜下來了,各個眼神怪異,母親和父親頓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任由我在母親懷中哇哇大哭。就在這個時候,角落里一個破衣爛衫的乞丐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幾步走到母親身邊。像是瞧稀罕一樣逗了逗我,用臟兮兮的黑手捏了捏我鼻子,又摸了摸我眼睛,朝發呆的母親說道:
“孩子的眼睛真大,謝謝你們的款待!”
說罷,哈哈大笑,拂袖而去,當然,臨出屋時還不忘順走了我家一瓶好酒。母親后來給我說的時候,仍然忿忿不平,因為那是唯一一瓶買來招待賓客的高檔酒,為此,父親卻表達了不同的看法,父親看到我睜眼,當場就高興的近乎瘋癲,狂喊老天睜眼了!幾乎當場就要給我起名叫王睜眼了,還好被我母親攔住,我才幸免于難,后來定下一一這個名字,意為簡簡單單,容易養活。
雖然叫了一一這個名字,可我的苦難并沒有結束,反而像是剛開始。因為從我睜眼那刻起就沒安分過,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剩下的就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