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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那待我回房休整一下便去,你先回去吧。”
說完桂香便主動上前扶著小姐離開。
猶豫些許時候,譚易昕還是說道:“桂香,你認為父親今日為何找我過去?”
對方顯然沒想過自己會這么問,但還是很認真的想了想,道:“應該是為了白日里小姐和戚公子呂公子一起游湖的事。”
停頓片刻,有些不甘地添了一句,“小姐之前從未和哪個男子一同出游。”
“我覺得不是呢,只是出門游湖而已有什么值得大驚小怪,也許只是爹爹想女兒了,父親和自己女兒吃飯有什么值得驚訝的。”旁邊文竹卻是一臉的不認同。
譚易昕轉過身去,方便桂香為自己為自己系上背后的帶子。
輕聲嘆了一聲:“也許吧。”莫名的開始煩躁起來。
景中軒位于相府的東部,介于小姐們居住的北苑和相爺居住的文興閣之間。從南苑途徑柳林靜水池,一路僻靜安寧,不似前院喧鬧,心境也平和了些許。
進入屋內,一切顯然已準備妥當,只待主人到齊便可用膳,房內有兩個婢女隨侍一旁,左右屋角都點著暖爐。
桌上擺放著兩葷三素五菜一湯,雖然較其他略微富庶一些的人家都略顯寒酸,然而桌上的兩位主人家都并不在意這些,或者說這正是相府一貫的作風。
屋內一片沉寂,往日甚是喜歡的菜式如今卻是有些食不知味,吃了幾口便開始琢磨著如何打破這樣尷尬的處境。
雖說這樣與原主的性格不符,但若一直這樣毫無頭緒的繼續下去,自己的任務也多半只能寄希望于一年之內出嫁,或者出家。
而這樣,更為自己和原主所不喜。
“父親近日身體可是好些了?”想到上次在書房相見,對方壓抑的咳嗽聲,還有如今才剛剛初秋便點上的暖爐,本來只是一時的客套,后來卻帶上了關切。
“并無大礙。”
既然說是并無大礙,那想必病也沒怎么好,真是一個嘴硬的人。或者這就是父親在女兒面前天然的逞強。
“今日你去見了戚鴻暉可是?”對方也仿佛醞釀已久,語速都較之前快些。
“是的,戚公子和呂公子都很是才華橫溢。”
“呂公子?”杜子修抿了抿唇,眸色一暗,之前的線報可沒有提到這個人。
“呂公子姓呂,名明輝,字淑德,青雲國人,不過對鏡泊湖乃至整個藍翎國都知之甚祥,是個博聞強識之人,說話也很是風趣。”
而后便是一片沉默,正琢磨著之前的對話,對方卻開口了。
“等會兒用晚飯,與我去書房吧,我有些東西要交與你。”說完也沒有再說什么的意思了。
房間里就只剩下兩個丫鬟輕巧的腳步聲和餐具輕移的聲音。
待至飯后,杜子修便直接離席而去,道:“我先去書房,你等會兒過來吧。”說完就快步離開。
譚易昕茫然的站立在原處,感覺手腕被虛虛扶住,才有些遲鈍的說:“扶我去書房吧。”
一路靜默。
書房的門一打開,便是熟悉的墨香和藥香。
還未邁進門內,便感覺有只寬大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隨即而來的是熟悉的聲音:“桂香,文竹,你們就在外面等候吧。”
于是便順從的被拉進房內。
進去之后卻并未立刻進入正題。
譚易昕微微低下了頭,聽著已經圍繞著自己轉了好幾圈的腳步聲默然無語。
仿佛終于下定決心,反復回響的腳步聲停了下來。
“阿樂,你是怪我的吧,五年前讓你失去了母親,四年前讓你失去了名聲,三年前讓你逐漸失明。”
“你應該怪我,若不是我,你母親應該還在胡爾特廣袤的草原上自由的歡笑,你也應該如同其他十四歲的閨閣少女一樣與心愛的男子互寄情書,而不是獨自待在府上自娛自樂。”
停頓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措辭。
“我是你的父親,卻沒能保護好你,我是你母親的丈夫,卻連她的性命都保護不了。這樣無能的人,簡直不堪稱為父親。”
說著杜子修轉身走到旁邊的桌子上拿出了一疊書信,“這些書信是你母親寫的,從我和她定情起,每年一封,說是要等以后老了給孩子們看。”
“我們只有你一個孩子,也等不到以后了,你母親走的那一天,說這些信都留給你。我本來打算等你及笄之時再拿給你的,不過你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年紀,這些就先給你吧。”
信息量有點大,需要緩緩,譚易昕思索片刻,“書信?”語氣更多的是反問。
對方卻是沉默了。
抬頭望向父親的方向,表情盡可能的誠懇,“不如父親為我讀吧。”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要求了。
感覺到對方的猶疑,譚易昕低頭說了一句,“母親想必也是如此期望的,才會把信留在父親那里。”
仿佛是被說服了,對方隨手拿起了一封信,“紹興三年五月記,今日乃阿香五歲誕辰,按禮應于今日入學,然與修相駁,女子為何不應習武射箭,阿香放心,娘定與修爭辯到底,此事關系你未來的幸福,為人不應如你父一般不通武藝......”
轉手放下,重新打開一封,“建元二十三年十月記,昨日與修會與玉女湖,甚喜。修聞玉女湖盛有情人湖之名,欲與吾定情此生,然面紅耳赤,舉止猶疑,分外喜人,叫吾見之心喜,欲一親芳澤......”
頓了一下,又放下另拿一封,“紹興七年三月記,今日舉國同慶,吾與修一同進宮觀禮,圣上似是有所試探,望一切皆是吾之錯覺。若一切不可挽回之時,吾當自絕,以保家人。若兒讀至此信,望不必傷懷,修亦同.......”
終究是讀不下去,杜子修將手中的信小心的放回信封,轉身嘆道:“我送你出去吧,信,先放在我這里。”
視線卻是停在了唯一一封沒有在封面上標注時間的信。
將人送了出去,回身猶豫的打開了。
“與修書:吾已與修相識十二載,不求白頭偕老,惟愿比翼雙飛。世人皆嘆焦禹之妻死而托夫,吾只喜一生一世雙人。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譚易昕轉身望向書房,里面似乎傳出隱隱的哽咽聲。
還是輕嘆一聲,“回去吧。”
過去的往事今日雖說知曉了些許,心中卻并沒有什么喜悅,原主母親早亡,原主也已經不在了,而自己亦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