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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將近,夕陽的余暉讓過路行人倒映出長長的剪影。街兩邊墻接墻,瓦連瓦。四周建筑的影子很快附在人影上連成一片暗影,他們都回家了。天色將晚,街上的人也是神色匆匆,不管是穿精綢的還是著粗布的,都該回去歇息了。白日里街上擺攤的,看店的也都要停了一天的生意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了。孟瑤時隔兩世,看著如畫軸一般的生活長卷,頗有些覺得不真實。
“嗚哇哇~”孟瑤直起身子吼了一嗓子。引得周圍步履輕快的人也紛紛圍觀。?
“怎么了這是?第一次看到集市那么激動?”宿凌想著這小狐貍這么小肯定沒出過山。第一次見那么多人,怕是嚇到了。
宿凌當然不知道孟瑤的想法。她經歷一場午夜夢回,內心有多抑郁可想而知?“縱使相逢應不識”她與前世的梅花夫人再見,竟是相互不識。時過境遷,那些前塵往事早已塵埃落定。如今萬語千言寄于夢中,倒讓她再深深地感受到了往事的不堪。都說那“恩怨情仇轉頭空”可梅花夫人與那些個無辜村民被困人間數百年的孽該怎么算?
孟瑤本以為隔世的記憶終歸會讓她塵封在歲月里。可如今一場夢便讓她心里泣血,無助哀啼,深深沉浸在無盡的悲哀里,雖掉不下一滴淚,內里卻有如有一團淤血堵在胸口,讓她如鯁在喉,說不出一句話來。
所以天知道她聽到宿凌的呼喚有多驚喜。往事如浮紗般遮住她的雙眼,卻有這個人時時刻刻在她身邊讓她知道現實與夢境區別。夢魘固然可怕,回憶縱是不堪。可現實有溫暖,有陽光,有讓他遍經風霜后的依靠。……
孟瑤想到這里好想用爪子捂一下自己害羞的臉。可她不得不承認,在這短短的日子里,她深深的羨慕宿凌那隱藏在端莊儒雅儀表下的詩意的,恣意的,擁有完美抒情氣質的不羈生活表達。并且有逐漸向之靠攏的趨勢。也許這也是孟瑤為何不想方設法逃走的原因。她直覺宿凌會帶給她不一樣的人生。
你看,有時候緣分就是這么奇妙,在對的時候遇上了對的人。然后一個愿打,一個愿挨而已。\(^o^)/
“小狐?小狐?你是不是害怕?”宿凌睜著一雙大大的桃花眼,認真地看著這幾日明顯魂不守舍的孟瑤。他把孟瑤兩手抓起來放在眼前細細查看。高挺的鼻梁與孟瑤的濕漉漉的鼻子只有一線之隔。一人一狐全然不管這大街上絡繹不絕的行人。
孟瑤呢也是瞪著個大大的名副其實的狐貍眼,默默看著他,心里卻不斷叫囂。“他的臉可真好看,眼睛好好看。鼻子也好好看。嘴巴也好好看。啊,腫么哪里都好好看。……”癡漢孟瑤看著離自己超近的那張秀色可餐的臉,咽了口口水。好像舔舔啊怎么辦?皮膚好好啊嚶嚶嚶。一口,就一口。=
于是,下一刻,孟瑤飛快地伸出粉紅的舌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舔了他一口。
孟瑤:=竟然真舔了。臥槽,臥槽。臥槽?
宿凌:這是小狐新的專屬認證方式?=口=
“啊呀,小狐,我們家小狐真可愛。”片刻回神后的宿凌從身到心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來來來,讓我也親親你。”說著宿凌頂著張菊花臉殷勤地準備獻上自己的吻。絲毫不覺得自己在大街上這樣有多不雅。……
親你妹啊你親。勞資中二你別學啊喂!!!孟瑤怒了,抬手就又是一爪子。正打在那人正在靠近的菊花臉上。
“哎呀,小狐這次打這么疼干嘛?”宿凌捂著臉笑嘻嘻地說道,終是不打算再親她。
“莫不是害羞了?”宿凌仍舊調笑道。臉上沒一點正經神色。“這有什么?我家小狐心悅我,我也心悅我家小狐。有甚不好意思?……”他說這話時,臉不紅心不跳,若不是那雙滿溢笑意的眼睛,孟瑤差點就要信了。
“……”又想捂臉了腫么破?她絕對不認識這個神經病!
……
好在宿凌也沒真親,只親昵蹭蹭她的毛皮,將整張臉埋在了孟瑤厚厚的如棉花般蓬松的毛皮里。隨即一口灼熱的氣息直接透過毛皮灑上了孟瑤身上。孟瑤感覺一熱,血液直沖腦門,身體瞬間僵硬了。……“也不知宿凌知道自己是個母狐貍之后會不會害羞。”孟瑤暗自腹誹,然而身體卻沒有腦袋那么想得開,孟瑤覺得自己都要羞恥的燃燒了。
“我們是不是見過?”宿凌喃喃道,埋在孟瑤身上的臉好不容易抬了起來。或是被孟瑤的毛悶的,本就艷若桃李的臉上,布滿了可疑的緋紅,那濕漉漉水粼粼的桃花眼里如今寫滿了飽含深意的認真。
孟瑤不理他。她并不以為意這不知聽過多少世的老套搭訕方式。她看不透他。這幾日的相處,她感受的到宿凌對她的特殊。可若是還有別的什么,抱歉,經歷了那么多世的離愁困苦,孟瑤承認自己的心早已慢慢地柔腸百轉地堅硬了起來。舊境難丟掉,殘山夢最真。她一生聚合悲歡,不得不承認,那些曾經抱過吻過的都如泡沫般,在陽光下緩慢消失,直至一絲痕跡都無。所以,她有什么理由接受宿凌的認真?不管宿凌對她有怎樣的感覺,如今,她只是宿凌半途捉住的一只寵物,僅此而已。她最不信的,便是緣分了。
講真,孟瑤并不太明白宿凌的行進路線。他雖每日趕路,卻很悠閑。可說他在閑逛他卻似乎在尋找什么。可真想知道他在找什么卻會發現他似乎自己都不知道在找什么。因為他好似這一刻如稚孩般對所有的事情都好奇下一刻卻能不屑一顧地連撇都不撇一眼。
孟瑤不知該高興還是悲哀。她希望生活是冷冷清清的風風火火,宿凌卻帶給了她風風火火的冷冷清清。他不知疲倦地試圖看遍三千大千世界卻又好似這些全在微塵中,壓根不值得他駐足那怕須臾你摸不出他到底在干什么。他似一個品酒人,你以為他喜歡佳釀,然而待他興致勃勃飲遍所有的酒,他卻告訴你,其實他對白水最長情。……或許,他真的在找一個人呢?
可那又怎么樣?肯定不是她,孟瑤面無愧色地自然而然地否認了自己。那么多世了,孟瑤別的不好說,還真的沒種下能和別人情定三生的因果。只除了,小皇帝。可那怎么可能呢?
孟瑤心里如被蜜蜂蜇了一下,心里一顫,卻還是選擇放棄相信這荒謬的結論。喝了孟婆湯了,便是神也該忘了吧。
可回想起小皇帝和孟婆湯前那深情不移的眼神,即使堅硬如石頭的心也裂開了一道縫隙,像生出了一朵花隨著微風搖曳。
“自古窮通皆有定,離合豈無緣?且隨緣吧!若真是他,我,我就且相信一次緣分。”孟瑤心道。
好在宿凌也快速地恢復了平日里放蕩不羈,隨意灑脫的樣子。他抬起臉,像平日里一樣順了順孟瑤現在已經亂糟糟的毛。頗為嫌棄道,“本以為小狐的狐裘保暖,可誰知,……罷罷,小狐你自己留著吧。這狐裘我不要了。”
“要你妹,你個神,經,病。”腫么就不能正常的久一點呢。孟瑤心里吐槽,還要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氣定神閑地賴在他的懷里裝無辜,實際上不知道吐了多少老血。QAQ心塞塞。
“走吧,找個暖和的地兒睡覺。”宿凌換了個手托著她,一步一頓,慢悠悠地如閑庭信步般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