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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瑤其實在思考，她認識那個額間有梅花印的姑娘。她不僅認識，她還記得尤為清楚。相似的東西容易記混，比如孟瑤上一頓和上上一頓分別吃了多少雞腿。可人總是更容易記住格外不同的東西。比如，那個梅花印記。

…………

“夫人，老爺寫信回來了。”一聲清脆稚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隨之跑進來的是一個扎著兩個小髻的嬌俏丫鬟。那丫鬟似是跑的急了些。一張粉嫩的小臉顯得紅撲撲的，純稚可愛。

“你慢點，信在你手里難不成會跑了？”屋里的夫人笑吟吟地說道。

那夫人膚如凝脂，白嫩的臉上飛著紅霞，如杏花含露。額頭上一朵梅花如真的般般秀麗奪目，靈氣逼人，仙容似雪。

孟瑤看到那夫人的臉就咯噔一聲，臥，槽。這不是別人，正是她第不知哪一世世伺候的夫人。那，那個丫鬟。……孟瑤看過去，可以，這很像我。……

孟瑤發現了，她大概在做夢。夢到自己腦子里的回憶。這是她第一世的情境。她便是那個粉粉嫩嫩的小丫頭。

“快。拆開看看老爺寫了什么。”那梅花夫人拿起繡帕擦了擦丫鬟的臉，隨后便讓她拆開信來。眼里是說不出的期待。若不是自己不識字，怕是就要搶來讀了。

“是，夫人。”那丫鬟甜甜地回了一聲，兩頰的酒窩顯現出來，讓人不由自主地想戳一戳。

“咦，夫人。這信里只有一句詩。”那丫鬟拆開信來，卻是蹙了蹙眉。

“詩？什么詩？”

“來日倚窗前，寒梅著花未。”

“什么意思？”那夫人皺了皺眉，她不太識字，更不用說跟她寫詩了。

“這是問你，趴在窗旁的時候，窗外的寒梅可開了？”小丫頭撐著個腦袋天真地開口。

“這是在問寒梅？”那夫人柔聲問道，臉上卻是讓人無法理解的笑意與甜蜜。

那時的小丫頭不理解，可現在孟瑤卻是知道為何那梅花姑娘甜蜜成這樣了。她本是一株梅樹成精，喏，大概就是窗外的那棵，這男主人必是知道她是梅花精，才問了一句，“寒梅著花未？”

“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啊。老爺去進京趕考，明年梅花再開的時候便要衣錦還鄉了。”那夫人臉上燦若明霞，說不出的耀眼奪目。

孟瑤在一旁看著，垂眸不語。梅花夫人期待的衣錦還鄉不會出現，那傳說中的老爺第二年確實是金榜題名，卻也找到了另一位紅粉佳人。那紅粉佳人乃是當朝公主，保和殿上殿試，那老爺才壓眾人，鋒芒畢露。不僅被點為金科狀元也俘虜了偷看的那玉和公主的心。

于是，那小人書上老套的情節出現了，那老爺名色雙收，不久便成了當朝駙馬，真是應了那句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可憐那梅花夫人，日日望盡長安路，只盼著夫君桂折一枝然后榮歸鄉里。可日等夜等只等來那一紙休書。

果然，畫面一轉。一樣的屋子卻是不同情態的人兒。

“我不信，我不信。彩兒你是騙我對不對？”那夫人臉色煞白，艷麗的臉猙獰非常，如同一個復仇的惡鬼。絲毫看不出以往含嬌含笑的神情。她拼命搖著那小姑娘的肩膀，似乎讓她承認那封休書是假的。

“夫，夫人。那確是一封休書啊。”小姑娘被她掐的肩膀生疼，更被她臉上的猙獰和凄厲嚇著了，臉皺的如同包子一般。

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那梅花夫人猛地推開她后跌坐在地上，眼里失了焦距，如同個破布娃娃。

“夫，夫人。……”小丫頭陪著她跪在地上。呆楞楞地默默看著自己主子淚流滿面，神情痛苦。

情是過眼云煙，色是刮骨鋼刀。可憐那孤苦伶仃薄命人，將那一生心力付與負心漢。世間情苦離愁，不正是情緣相擾？白白辜負了錦繡流年。孟瑤雖經歷過，再次看到這一幕卻還是唏噓不已。

“你告訴我，他在哪里？你告訴我，告訴我。我要去找他。”那梅花夫人仍舊不死心，慘著臉問她。

“夫人，那京城離這兒千百里遠。你，……”你一個婦道人家怎么去的了？

“你告訴我他在哪里。你告訴我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梅花夫人緊緊攥著那丫鬟的手，直看得出紅印子。

“夫人，夫人別急。我們收拾收拾去找他。”那丫鬟被勒得咬牙忍住，卻仍然安慰她。

那丫鬟自小無父無母。從記事起便被人賣來賣去。直到遇到了這兩夫婦。這兩夫妻好心買了她，雖是丫鬟卻把稚幼的她當親妹妹般疼的。男主人甚至還教了她讀書寫字。再說那對夫婦，兩夫妻雖平平淡淡平日里卻是舉案齊眉，夫妻感情甚篤。難道真是錢財迷人眼，權勢奪人心？怎個一個好好的老爺會舍棄家里如花似玉，日日望眼欲穿盼他歸的糟糠妻？

“夫人，夫人。你聽我慢慢說。老爺定是被鬼魂迷了心智。我們準備準備去哄哄他，他必然會回心轉意的。他平日里不是遺憾你不能與他琴瑟和鳴，你不識文斷字嗎？我們先把這些學好了再去找他。定讓他回來好好對你。……”那丫鬟苦口婆心地勸她。看那信上寫的決絕，不忍再傷婦人心，只得編個爛理由哄著夫人。只盼她能慢慢淡化這事，好好活著。

要說那梅花夫人本是個通透的人，對那老爺也是一片癡心。不然怎會不顧天道安心與他做夫妻？若是平日里丫鬟這理由她不用想便被戳破了，如今卻是如豬油蒙了心。想是早已經失去判斷能力了。或者，她怕是更愿意相信這爛理由。

“我若是能識了文斷了字，老爺便會要我？”那梅花夫人抬起臉，看著丫鬟。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額間梅花如充血一般，說不出的妖艷與詭異，一雙眼里全是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