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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曾經的人類近代文明發源之地,誕生過無數引導人類向大自然挑戰的科學家,也出現過許多用思想創造時代的哲人。然而如今在歐羅巴那片曾經充滿近代文明結晶的土地上,卻只留下了悲慘的廢墟。
在經歷了同布列塔尼亞的戰爭和后來黑皇帝的‘貴族戰爭’之后,整個歐洲的一半都化為了瓦礫,人民在廢墟中挨餓受凍。然而騎士團解放歐洲之后,情況卻沒有得到改觀。由于騎士團本身缺乏經費來進行戰后的重建工作,所以朱雀無奈之下只好采用了‘自力為主,援助為輔’的長期方案來逐步重建被戰火燒毀的歐洲。西歐的財閥們這次賭贏了,騎士團不得不借助這些將金錢看得比人命還重的‘民主斗士’的力量,財閥們的安全和地位都得到了騎士團的保障。但是人民卻無法理解所謂‘長遠戰略’,在他們看來,騎士團所保障的不過是饑餓、寒冷和絕望而已。
傍晚,德意志區,柏林市。冬日冰冷的凜風已經開始在城市的殘垣斷壁間肆掠,飄飄灑灑的雪花從灰暗的天幕上灑下,隨著風在這座曾經輝煌的德意志心臟中自由自在的穿行,阻攔過它們的高樓房屋如今變成了千瘡百孔的殘垣,再也沒法阻攔這些白色的冬之精靈將冰冷帶到瑟縮在其中的人們身上了。
在廢墟中的避風處,衣著襤褸的人們紛紛圍散發著難聞黑煙的火堆旁取暖。因為城市中缺乏木材燃料,所以充當篝火燃料的是塑料、頭發、廢紙等等生活垃圾,不時有人被這夾雜著多種難聞氣味的煙霧嗆得不停咳嗽,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愿意離開這一絲僅有的溫暖。
和被昏黃火光映亮的灰色廢墟相對應的是另一側圍在柵欄中燈火輝煌的豪宅。無家可歸的流浪者們夜間最大的樂趣除了用發黃殘破的紙牌賭博之外,就屬指點著戰后第一批重建起來的財閥公館聽街頭藝人講述最近新編出來的都市傳奇故事了。圣婓在歐洲犯下的一系列血案中,不僅僅有數十名警官慘死,更是有兩名財閥被塞進自家的壁爐中烤了個外焦里嫩。無論從何種角度來說,殺手的所作所為無疑是殘酷而毫無人性的。然而人民卻將這些酷行編織成了傳奇故事,當藝人們繪聲繪色的用想象出來的場景描繪神秘的東方殺手如何將肥豬一樣的財閥塞進燃燒的壁爐,而那些財閥又是如何丑態百出涕淚交加求饒時,人們臉上的愁容就會一掃而空,紛紛大聲喝彩。
如果在一個正常的世界中,絕對沒有人會認同圣婓的殘暴行徑。然而當憎恨和絕望充滿這片曾經標榜文明的土地時,人民便開始為惡魔而歡呼。這就是為何黑色的魔王會看中這片土地,若這里沒有他最愛的主菜,他又如何會被宴席吸引?
不過魔王很清楚,這桌宴席已經有主人了。在這個灰暗而陰冷的傍晚,柏林市南郊的‘薔薇公館’展現了一幅和殘破的市區不同的景象,從灰色天幕上落下的雪花將這座古典的莊園裝點得十分寧靜,雕花的窗口里傳出來的暖黃色燈光給人以溫暖舒適的感覺,在廢墟中肆虐的寒風此刻也不得不在那厚實的墻壁前繞道而行了。公館的主人,歐洲的第一號人物科里森·法本此刻就坐在典雅簡約的大廳中享受晚餐,紅木的長餐桌上擺著烤的金黃的乳豬、松軟的白面包還有蔬菜沙拉和醇香的葡萄酒,但法本的注意力沒放在美味的菜肴上,而是帶著淡淡的笑容看著坐在旁邊的黑發少女享受美食時可愛而滿足的動作。
“爸爸!別這樣看人家嘛,會不好意思的。”黑發少女感到了父親的目光,終于從美食中抬起了頭,嘟起閃著油光的櫻唇向父親撒嬌。法本看著女兒可愛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故作嚴肅的說道:“安娜,要淑女一點。”說罷他拿出潔白的手帕輕輕的為少女擦去了嘴角的油漬。
在法本的妻子因為難產去世之后,這個可愛的女兒就是他心中的所有了,也只有在這個女兒面前他才會露出真正的笑容。可是想到自己離世后留下的那份基業,他忍不住嘆了口氣。自己的女兒天真而善良,根本不合適他這種爾虞我詐的生存方式,法本無奈的笑了笑,為安娜倒上了一杯果汁,“正因為如此,所以才要有你。”老人掏出銀色的懷表看了看,他微微品了口暗紅的葡萄酒,時間也差不多要到了。
“父親,安娜,晚上好。”一個深沉的男聲帶著雪風的氣息出現在了溫暖的大廳中。這個聲音的主人是一個高大的年輕人,他略微凌亂的金色的頭發上滿是斑斑點點的白色雪花,額前的散亂金發下是一張因為寒冷微微蒼白的方正的臉,年輕人順手從挺直的鼻梁上摘下了銀框眼鏡,掏出灰色的風衣內襯里的手帕擦著上面的霜,眼鏡下那雙和霜一般冷的冰藍色眸子直視著坐在餐桌旁的法本。
法本掏出懷表看了看,幾乎一秒也沒晚。于是他放下了手中的高腳水晶杯,溫和的對年輕人說:“恩斯特,辛苦了。”安娜看到恩斯特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她起身走到金發青年跟前踮起腳柔柔的為他擦著滿是雪花的頭發,微笑著說:“哥哥,快去換了衣服來吃晚餐吧,千萬別感冒了哦!”恩斯特對黑發少女微微笑了笑,他剛想開口對安娜道謝,可是一個蒼老的聲音打斷了他:“恩斯特。我想你已經在外面吃過了,對嗎?那么就來書房吧,我們父子好好談談。”金發青年也露出了溫和的微笑,他輕輕將懷中的一個禮盒遞給黑發少女,柔聲對‘妹妹’說:“安娜,這是給你的禮物。”少女開心的接過了盒子,踮起腳在他冰冷的臉頰上印下了一個吻,一旁的法本看著女兒的行為一言不發的站了起來,對恩斯特打了個手勢便徑自走向了書房。
恩斯特笑著對安娜指了指桌子上啃了一半的蘋果和乳豬排,然后轉身跟上了自己的‘父親’,他側過眼凝視著窗外的風雪,那張方正的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灰色天幕一樣的冰冷。
曾經的恩斯特并不姓法本,也不是法本家的兒子,曾經的恩斯特不過是個在寒冷的街頭無依無靠瑟瑟發抖的孤兒。當歐洲還獨立的時候,財閥們為了壟斷資源產地獲取巨額利潤而利用‘金錢民主’發動了一場又一場的‘自由戰爭’。每一場戰爭都會產生孤兒,而恩斯特也是其中之一。本來他也將會和眾多戰爭孤兒一樣,被塞進簡陋的孤兒院中養到法定成年,然后丟到社會上自生自滅。可是在他12歲那年,一個特殊的訪客改變了他的命運。法本為了在充滿欺詐和爭奪的商場與政界中培養一個忠誠聽話的繼承者而親自來到了他屬于名下的孤兒院,在經過一些列的測試考驗之后,他選了恩斯特。不僅僅因為優秀的測試結果,更加讓他欣賞的是那雙直視著他的不屈服于命運的冰藍色眸子,于是他收養了恩斯特,給了這個養子最好的教育和衣食住行,還有‘法本’這個姓。
法本從來沒有把恩斯特當做真正的兒子,在他看來這個金發青年不過是自己投資的一環而已,而如今,是時候收取投資的回報了。這對‘父子’一路沉默的來到了書房,法本鎖上了門,然后坐到書桌后的紅木椅子上,他笑著對金發青年說:“兒子,坐吧。想要喝點什么嗎?”恩斯特注意到法本的臉上已經換上了平日那種萬年不變的微笑,他也溫和的笑了笑,說:“謝謝,父親,不必了。那么我現在向您報告公決籌備進度吧。”說罷,他拿出了隨身攜帶的電子記錄本,直視著養父的臉開始匯報。
不知道是哪位資本家說過:這世上最讓人喜愛的不是錢,而是不受制約的賺錢方法。法本正是這句名言的信奉者,曾經在歐洲這片土地上,主宰者不是議會和軍隊,也不是人民的投票箱,而是他手中的鈔票,所以他自己的名言是:如果能掌握一個國家的錢包,哪管是誰在臺上喊話,在戰場上流血。
因此為了掙脫騎士團的軍事控制重新成為歐洲的‘王’,法本制訂了一系列拆散合眾國的計劃,如今魯魯修已經快要幫他把計劃完成了。在中華聯邦率先脫離騎士團軍事控制后,計劃就已經完成了一大半了,現在的工作就是讓追求‘民主’的歐洲人民以‘自由’的聲音來發出最后的呼喊,要求建立一個屬于人民的‘自由歐洲’,在這個自由的國度里,法本將坐在‘金屬薔薇’這個王座上,拿著名為‘金錢’的權杖睥睨世界。
法本聽著養子匯報的全民公決籌備和中華聯邦發來的外交會照,滿意的點了點頭。他摘下眼鏡,抬起頭對恩斯特說:“加快公決籌備速度,如今我們不需要再隱藏什么了。世界剛剛被點燃,四處燃燒的仇恨和憤怒就是讓人民作出最好選擇的助力。”恩斯特點了點頭,然后將電子記錄收回了懷中。“對了,恩斯特,你覺得我們的阿爾忒密斯計劃還有多久可以投入運轉?”法本從旁邊的柜子里拿出了一瓶威士忌和兩個杯子,倒上了一杯金色的酒液遞給對面的養子,恩斯特呆了呆,接過酒杯低聲對法本說:“那個計劃全面運轉最少還要三年,目前僅僅完成了基礎設施而已。父親,您真的認為從月球上可以找到人類的未來?”老人沒有說話,他輕輕品了一口烈酒,扭過頭看了看外面的天空,陰冷的天幕上看不到月亮的痕跡,也許挽著獵弓的月之女神也不忍在她的宮殿中俯視這片充滿悲傷的土地。
法本放下酒杯,將一份歐洲金屬資源分析報告遞給了對面的青年,低聲說:“數個世紀以來人類都在向自然索求,整個世界的資源在隨著人類的活動不斷轉化為難以再利用的廢物。”老人喝了一口酒,提高了聲音:“所以,掌握了下一個世紀人類進化所需的資源,我們就掌握了世界。”恩斯特聞言點了點頭,法本朝青年舉起了酒杯,大聲說道:“月之女神的美麗是屬于我們父子的。恩斯特,當這份偉業完成的時候,你的名字也將會被世人傳唱。”金發青年臉上露出了向往的神色,他用虔誠而崇敬的聲音回答:“父親!世界永遠也不會忘記您的雄心和事業!我非常榮幸能將自己的名字留在您的紀念碑上!”法本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也不知道眼前的人臉上的表情到底有幾分是真的,自始自終他都沒有將‘金屬薔薇’完全交給眼前的年輕人,就是因為這個看似溫和而對他充滿感激和尊敬的養子身上有一種他難以看透的東西。“當一切結束的時候,‘金屬薔薇’就交給你好了。安娜,我將要把月亮給你,讓阿爾忒密斯護佑在你身旁,替我守護你那顆無憂無慮的心。”想到這,法本舉起了杯子,笑著對養子說:“恩斯特,我已經老了,你才是創造未來的人。‘金屬薔薇’的事業也終將會由你來繼承。”金發青年也連忙拿起水晶酒杯同老人微微碰了一下,然后一飲而盡。
法本放下酒杯,順手從抽屜里拿出了追蹤魯魯修的衛星報告冊,對恩斯特說道:“在實現我們的事業之前,還有一個小問題要解決。”他將報告冊放到恩斯特面前,接著說:“這位充滿熱情在世界各地反對騎士團的自由斗士已經完成了任務,英雄的價值就是死于斗爭,然后將信念留給迷惘的人民。”恩斯特冰藍的雙眸靜靜的盯著報告冊照片上那雙紫眸,盡管宴會場的燈光很暗,但是那雙紫色的眼睛卻帶著冰冷的寶石般的光彩,和四周的貴族少爺們截然不同。
恩斯特拿起報告冊,對養父行了一禮,然后恭敬的退出了書房。他大步走進大廳,此刻安娜也吃完了晚餐,正在沙發里開心的擺弄著‘哥哥’送給她的禮物,那是一整套繪著小丑笑臉的俄羅斯套娃,少女每拿掉一層都可以看到一個不同的表情,小丑們滑稽的臉逗得黑發少女咯咯的笑個不停。聽到腳步聲安娜才發現自己毫不淑女的笑容被哥哥看了個遍,連忙紅著臉站起來走到了金發青年跟前,低聲說:“哥哥真是的,干嘛不叫我!嗯,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呢。”恩斯特對眼前這個只比他小3歲少女笑了笑,溫柔的撫摸了一下那烏黑的長發。從來到這個家開始,恩斯特就知道自己和少女是不同的,法本從來不會對著他露出真心的笑容。所以,他從小便開始對這個‘妹妹’百般疼愛,如果說兒時疼愛妹妹是為了從養父那里獲得重視和關懷,那么如今的他只不過是為了維持目前和法本的關系而已。
金發青年吻了吻妹妹的額頭,轉身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這個溫暖的大廳,踏進了灰暗的風雪中。夾著雪花的寒風如刀片般劃過他方正臉龐,但是凝著白霜的眼鏡片后,是一雙比風雪更加冰冷的冰藍色眸子。恩斯特仰起頭仰望著灰色的天空,低聲自語道:“命運。作為一件工具貢獻價值,就是‘恩斯特·法本’這個名字的命運。”他微微笑了起來,伸出手接住了一朵雪花,然后看著冰冷而漂亮的白色花瓣在掌心中融化,“掌握別人命運的感覺真的那么好么?你以為你真的掌握了一切?”他輕輕的一斜手掌,雪水順著他的小拇指滴下,在寒冷的大地上變成了比雪花更加堅冷晶瑩的冰,“沒有人的手可以握住一切,你也一樣,科里森·法本。”
金發青年笑著擦干了手,拿出了衛星通訊器按下了一組號碼。“你好,請問是亞洲太空通訊公司嗎?我是中華聯邦‘紫霞’旅游公司的應急部副部長。我們公司的一名重要客戶攜帶的衛星電話突然在北美地區失去訊號,所以請告訴我們客戶最后一次能接收到衛星訊號的位置。哦,是這樣,我們公司為了保護出行客戶的人身安全提供了特殊服務,如果客戶的通訊信號突然中斷,那么我們將考慮提供救援服務,這是被聯邦法律認可的,不屬于侵犯隱私。嗯,對,我們很確定那位客戶有巨大危險,因為他本身就是個喜歡刺激的冒險家。我們的衛星服務序號是19330130AH,密碼是NSC1909841,客戶通訊序號是1A5PD6NC。哦,原來如此,謝謝,再見。”恩斯特收起電話,然后拿出了電子記錄本,將剛才衛星公司告知的坐標釘在了美國東海岸外側大西洋的一個點上,他微微笑了笑然后用手指輕輕一劃,拉出了目前美洲航空公司和海運公司的運營線路,一條空中航線劃過了那個點,直接連結到了他腳下的這座城市,柏林國際空港。“維克?哼,這個名字是真是假不重要。如果你是徒有運氣的賭徒,那這份好運就要伴著你進墳墓了。不過你要是有能力活得下來,那么我們便有合作的機會。”金發青年收起了電子記錄本,迎著風雪悠閑的向市區漫步而去,他灰色的影子很快融進了漫天灑落的雪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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