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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婓微笑著坐在了杰雷米亞左邊，對用某種眼光看著他們的女老板說：“請給我一杯‘粉紅佳人’。”黑發殺手沒有看身旁的騎士，而是凝視著桌臺上那杯淡粉色的酒。本來圣婓是不會喝這種軟而甜的雞尾酒的，更加不會在準備開始狩獵之前喝酒。可是當他經過這個酒吧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要進來喝上一杯，但讓他沒想到的是能夠在這里碰到老熟人。圣婓靜靜的凝視著淡粉色的酒液，他從那清亮的液面上看到了一張存在他心底深處角落中的臉。

在圣婓那充滿仇恨和悲傷的心中，唯一一塊溫暖而快樂的角落就是他曾經同凌霏一起度過時光了。他永遠也不會忘記當初和黑發少女一起上社會認識課程時，少女臉上那對外面繽紛世界向往笑容。看著眼前的酒杯，他的思緒飄回了在那個地獄般的教團實驗設施中學習酒類知識的課堂，在那里凌霏親手為他調了一杯淡紅色的‘粉紅佳人’。到現在他都還能清晰的回憶起初次調酒的少女那可愛而拙劣的手法中每一個動作，最后少女居然將鮮檸檬汁和杜松子酒的比例給搞錯了，讓酒變得有些酸澀。可是他還是在身旁人兒期盼的大眼睛注視下硬著頭皮將那杯酒給喝了下去。雖然那杯酒又酸又澀，但是他的心中卻有著一種甜甜的感覺，那種感覺是那樣的美麗而難以形容。

圣婓輕輕的舉起面前的酒杯淺品了一口，這杯‘粉紅佳人’十分調和，溫潤甜蜜中帶著杜松子酒不羈烈性的味道在他口中蔓延開來，可是他的心中卻只有酸澀。那個曾經在他絕望時溫柔的抱著他低聲呼喚他名字的人兒，那個開心的笑著用笨拙的手法為他調酒，還會粗心的將檸檬汁放過頭的天使，已經永遠離開了他。他知道少女將會升上天上開滿白色郁金香的花園中，而他注定要在地獄的烈火中焚燒，他們永遠也無法再會了。品嘗那杯酒時口中奇怪的酸澀和心中那種甜甜的感覺也被他連同少女的臉一起存在了心底的角落里。

杰雷米亞看著身旁的黑發殺手品著那杯酒時臉上寧靜的表情，他知道今天圣婓并不打算在這里動手，于是便松了下來，揮手示意女老板多拿一個水晶杯過來。接著，騎士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暗紅色的瑪瑙戒指，順手放在桌面上：“教堂那天，你掉在地上的。”圣婓看了看那個價值不菲的戒指頓時回想起了教堂中拉著那個病弱少年的姐姐，那個少女看著弟弟的大眼睛中沒有絕望，只有堅韌和溫柔，那雙眼睛讓他感到熟悉，所以他難得的發了一次善心，可是眼前的人似乎沒有理解他的用心，他正想開口，杰雷米亞就打斷了他：“如果要突然發發善心，至少也要用合適的方法。我不認為那對姐弟有辦法將這種東西換成現金。”圣婓笑了起來，他知道騎士肯定會以其他的方式彌補他的粗心，于是順手拿過戒指重新戴在了食指上，對身旁的騎士說：“想不到你心中也會有憐憫這個詞。”杰雷米亞嘴角一斜，微笑著說：“彼此彼此而已，你都有的東西我怎么會沒有。”隨后騎士順手把一杯伏特加遞到了殺手面前。他撿到那個戒指時便知道，那是殺手故意掉在教堂中的，否則不可能會那么巧合的就落在月光下。也許眼前這個黑發殺手心狠手辣毫無人性，可是他卻看見在殺手的心底有著一絲奇怪的溫柔。

圣婓品了品騎士遞過的烈酒，他決定把話題轉回騎士身上，他看出了杰雷米亞身上的悲傷，于是微笑著說：“我猜猜，你會出現在這里，是因為黑色的王。對嗎？”杰雷米亞聽到圣婓的話頓時愣了一下，臉色隨之陰了下來，他用冰冷的聲音回答：“那和你無關。”圣婓知道自己說中了要點，他用手指輕輕敲著滿是劃痕的吧臺，腦海中不停翻動杰雷米亞的資料。黑發殺手一直無法明白，眼前這個曾經在11區將權位和榮譽看的那樣重的男人為何會舍棄一切去追隨那個黑色的惡魔，于是他低聲問：“曾經的你因為他的把戲而失去了權勢、地位甚至人的身份，但如今的你卻和那時不同。今天的你身上看不到那時憤怒和不甘，只能看到悲傷。到底是什么讓你這種曾經將權位和榮譽看得那樣重的人拋棄了一切去跟隨他？”

杰雷米亞看著疑惑的圣婓，微微笑了起來，反問道：“凌云。如果有一天一個人突然毀掉了你的嗅覺和味覺，讓你再無法品嘗鮮血的甜美，你會怎么反應？”圣婓呆了呆，他用力捏著酒杯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然后定定的看著一旁騎士微笑的臉等待下文。杰雷米亞重新給圣婓倒上了一杯酒，隨后雙手交握撐著自己的下巴，似乎在透過酒吧陳舊發黃的墻壁凝視遠方，他用低緩的聲音接著說道：“當初的我迷失了。所以我在找讓自己開心的東西，我不停的追求權勢、榮譽和地位，用不間斷的野心來滿足自己。那種感覺只能稱為麻木的快樂，就像一個抱著美酒狂飲的酗酒者一樣。所以，當你將酒瓶從一個酒鬼手中奪下的時候，你從他臉上能看到什么表情？”杰雷米亞緩了緩，喝了一口杯中的酒然后扭過頭看著面無表情的圣婓，接著說：“可是后來我卻找到了，找到了我自己的歸屬。我從那個人身上看到了改變舊世界的力量和追求新世界的愿望，以及為了那個愿望付出一切的決心！所以昔日那些消遣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因為我得到了用來取代‘快樂’的‘幸福’。”

“幸福。你說幸福。”殺手輕輕的喃喃了一句，他輕輕的晃著手中的酒杯，幸福這個詞對他來說是那樣的遙遠，帶著詛咒出生的他從來就不知道幸福到底是什么感覺。但騎士的話讓他回憶起了當初在喝少女為他調的酒時心中那種甜甜的感覺，后來他卻找到了一種相似的替代品，正如騎士所言，是品嘗鮮血和聆聽帶著GEASS印記的獵物哀號得到的‘快樂’。殺手喝了一口烈酒，接著問：“既然你得到了幸福，那么現在為何還如此喪氣？”杰雷米亞苦笑了一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回答：“因為一個女人站在了我追求幸福的道路上。”圣婓有些驚訝的看著身旁的人，他似乎有些不相信眼前這個冷酷的騎士會為了女人傷心。杰雷米亞重新倒了杯酒，他似早就料到殺手會驚訝，于是冷哼了一聲說：“對于你這種沒愛過人的家伙來說，怎么能體會到那種感受？”

圣婓聽著這句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的腦海中回放起了曾經和凌霏在一起的時光。在冰冷而殘酷的教團實驗基地里，那個黑發少女為他起了名字，告訴他，他不是一件工具，而是一個有名字的人。也正是她，一次次冒著危險在訓練中保護他，在他絕望的時候鼓勵他，在他受傷的時候溫柔的照顧他，最后甘愿用自己的鮮血來換回他慘淡的生命。“答應我，代我去感受世間所有美好的東西。”少女最后的一句話在圣婓腦海中回響，他那雙平日里如黑曜石般陰冷的眼睛此刻有些微微發熱。黑發殺手的眉角微微顫動了一下，舉起酒杯喝了個一滴不剩，在烈酒的刺激下一絲淚水順著他俊美的臉流了下來。

“我只愛過一個人。但是她卻因為制造我和你的罪惡而離開了這個慘淡的世界。”圣婓用力擦去臉上的淚痕，用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對身旁的騎士說道。他不知道為什么會對死敵說這些心底的私密，他自嘲的笑了笑，也許這個死敵便是他在這個悲慘的世界上唯一的朋友了。杰雷米亞沉默了片刻，他感受到了殺手身上的悲傷，于是重新為兩人的杯子滿上了烈酒，然后舉杯示意：“那么她必歸于天上的樂園”。

圣婓笑了起來，拿起酒杯同杰雷米亞微微一碰，說道：“哎，如果在新世界中你我還沒有死的話，我們便成為朋友。如何？”杰雷米亞也笑了起來，沉聲道：“如你所愿。”兩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同時放下了酒杯。

圣婓開心的笑了笑，然后對騎士說：“這次我來這里的目的不是為了黑色的王，而是為了王的妹妹。如果你愿意的話就轉告王吧。”說罷他起身準備離開，就在他跨出大門的時候杰雷米亞的聲音從背后傳了過來：“凌云。記得我們在教堂中的約定嗎？”圣婓側過半張臉微微一笑：“當然。我的墓碑上刻著這個名字就好。至于你，時侯快到了再告訴我吧。還有，那時給我一杯多加檸檬汁的‘粉紅佳人’便是。”說罷，殺手便在身后一片被他剛才驚人之語吸引的疑惑而異樣的目光中踏出了大門，順手攔下了一輛去市中心行政區的車。

圣婓看著車窗外五顏六色的夜景，從來沒有在意過景色的他突然覺得這些東西很美，如果用凌霏的眼睛來看的話。隨后他笑了笑，將那個想法放回了心底的角落里。對于惡魔來說最美的顏色莫過于鮮血的艷紅了，當然，還有獵物臉上悲痛欲絕的表情。

很快車就到了市政廳前，圣婓下了車大步走到市政廳前的皇家專用意見箱旁，輕輕的將一封寫著娜娜莉名字的‘金屬薔薇’公司專用信封投了進去，至于發信人的署名嘛，他特地只留下了一個姓：蘭佩路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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