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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里,鹿兒帶著厚重的白色皮毛手套,輕輕撫在眼前少年的臉頰上,黑炎的毒蝕像攀爬的藤蔓一般已經爬上他的脖頸,即使外面已是白雪皚皚,但鹿兒仍能透過皮毛感受到他皮膚的滾燙,仿佛在他的體內燃燒著一團烈火。
鹿兒輕喘了一口氣,霧氣在空氣中交織著像被禁錮的精靈,團成一團后又散開,最后無影無蹤。她感受著身下時而顛簸,時而平坦的道路,知道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域——空靈之寒大陸。她小心打開身旁的小窗戶,寒冷迫不及待地闖入,刺痛神經的寒流如同利箭一般扎入皮膚,外面并沒有下雪,下雪應該還好些,至少沒有現在這么冷。窗外一片茫茫白色,耀眼得足以讓她睜不開眼,長長的隊伍仿佛一根毛筆在這白色的畫卷上繪畫著。
他們一行原本二十四個人,三輛馬車以及二十幾匹耐寒的馬,于十天前從凱斯家族的腹地出發,朝東南方向行進,穿越了整個云林之詭大陸。這一路危險重重,尤其是在穿越冰原之地(云林之詭與空靈之寒的交界)的過程中發生了很多爭斗。因為那里聚集著無數游散的幻族家族以及眾多逃躲法律制裁的逃犯,總有一些亡命之徒對他們圖謀不軌。但隨他們而來的是家族最有實力的二十名幻者,這也確保了這一路的相安無事,可這種保障只是在他們踏入了這片領域之前……
來到空靈之寒大陸的第一天晚上,在一次突如其來的暴風雪過后,他們的隊伍少了三位幻者,他們的馬還在,但是人卻在一望無際的雪原上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這三個幻者根本沒有和他們一起來到這里。他們沒有時間去尋找這位失蹤的家族幻者,只有繼續前行,因為只要停留在這片空氣中都是寒冷與死亡氣息的地域,他們就會時刻被危險包圍著。除非他們能夠找到冰精靈的領域,那里一定是安全的,至少對于自然環境來說。
馬車的速度開始變得緩慢,最后不知為何竟然停了下來。鹿兒剛要下車看個究竟,一個同樣裹著厚重皮毛的女子從前面的馬車走下,被寒冷渲染的臉色白皙如雪,那是她的姐姐,簡妮凱斯。她走出的那架馬車里還坐著方索凱斯。
簡妮走上鹿兒的馬車里,看了一眼躺在那里昏迷著的擎空,心中復雜的情緒糾結在臉上。
“他……怎么樣?”簡妮問道,即使她已經知道了答案。
鹿兒悲傷地搖了搖頭,“黑炎的毒已經快要侵入他腦部,如果不能阻止的話,恐怕只會更加糟糕。”
鹿兒的話令兩人都陷入了沉默,尤其是簡妮,畢竟擎空是為了救她才會變得如此的。
“為什么要停下來?”鹿兒從悲傷中走出來,問了最關鍵的問題,現在時間是最寶貴的東西,他們一刻都不能耽擱。
“方索說我們要找到一個獵人,作為我們的向導。”
“他生活在這里?”鹿兒發出驚訝的表情。
“嗯……據說那位老獵人是居住在空靈之寒大陸邊緣的原住民,沒人知道他為什么會選擇生活在這里,知曉他的人都稱他為‘冰原屠夫’,他已經有了近百歲的高齡,但無情歲月與這凌厲如刀的風雪并沒有將他的骨肉剝離,反而讓它們更加堅韌融合在一起。他無子嗣,無親眷,只靠著一把異常鋒利的柴刀以及幾十年虎口脫險的經驗在這個幾乎無法生存的地域邊緣存活了近百年,而他所依靠存活的資源便是生存在這片領域內的一切活物。”簡妮說道。
鹿兒點了點頭,明白這樣的決定,無疑是想讓這個傳奇的獵人帶領隊伍盡可能地深入空靈之寒,并依靠他的經驗避開一些致命的危險。
簡妮將消息轉達給鹿兒后,便下車與方索一行人前去與那位獵人會面,而鹿兒則留在馬車里照顧擎空。
獵人的住所在雪原的一個坡谷,地勢對于躲避暴風雪極為有利。遠遠地望去,他的所有房屋都是由冰塊堆積而成的小堡壘,“庭院”內血跡斑斑,幾頭不知名的大型野獸尸首躺在那里。當他們接近獵人的領地時,方索開始變得小心,因為這是獵人的地盤他會用盡一切辦法抵御隨時可能來的野獸。果然一道道陷阱殘忍而致命……當方索找到那個獵人時,他正在自己的冰壘中給一頭巨大的熊剝皮剔骨。面對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獵人也只是用如同鷹一般凌厲的勾眼掃了一眼來者,然后繼續干自己的活,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
方索開始講他們來此的原因。但聽到他們的請求后,獵人還是連頭都沒有抬,只是聽到柴刀剮蹭熊骨的聲音,以及血腥與腥臭的熱氣,最后他將熊的整個身體分割得只剩下一塊頭顱,喝了一口剛剛流出來的鮮血他才抬起來頭。
“冰精靈?”他冷笑,嗓音如同地獄的惡魔,“我在這里活了一輩子,殺過無數畜生,有比你們所騎的馬還大的空靈狼,有吃人連骨頭都不吐的冰原熊,瞧瞧就是我身下這團爛泥……但還沒有見到過一個精靈,如果有,那她應該出現在那里。”他指了指在里面用野獸皮毛鋪墊起來的床。隨之他看到了簡妮,舔了舔有些發黑的嘴唇,如果不是忌憚身旁的幻者,幾十年沒有嘗到女人滋味的老獵人也許會直接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想法。
“不過……我倒是可以帶你們去往我所到過這里最遠的地方。”老獵人突然說道。
所有人都有些驚訝他的突然轉變,但他們沒有欣喜,因為所有人都明白眼前的獵人絕非善類。但想想之前那場暴雪的突然而至,令他們損失慘重,這樣下去的話,他們無法再經歷幾次這樣的暴雪就會全軍覆沒。暴雪來臨他們需要提前知道,并及時選擇庇護的地方,而獵人能給他們解決這個需要……
“你有什么條件?”方索問道。
“找到那精靈的藏身之處后,抓一個活的送給我享受享受。”老獵人將刀上的血漬在熊皮上抹了抹,留下一道紅印。
方索眉頭微皺,他知道這個屠夫絕對不會安什么好心,但沒想到會是這個無恥的請求,他們去找精靈的目的是治好擎空的病,不是去挑起戰端,即使戰火已經在世界蔓延。不過,還未等他拒絕獵人這個無理荒謬的條件,老獵人突然笑了起來。
“嘿,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要這個無法實現的條件?即使把你們送到精靈領域的門口,你們也無法找到他們,我不會做這么賠本的買賣。我的條件是……”
這一次方索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因為他看到老獵人伸出骯臟的手,指在了簡妮身上。
“外面的馬,”獵人即時地張開嘴,“當你們回來的時候,如果你們能回來的話,我要你們的馬群,畢竟……我很久都沒有吃到馬肉了。”
方索按捺住憤怒的情緒,他并不傻,知道這些馬并不是獵人的真實目的,但此刻他并沒有別的辦法,未知的前路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再次整頓出發時,隊伍里已經多了一名新成員,就是作為他們向導的老獵人。他與方索坐在隊伍前面的馬車里,而簡妮則留在鹿兒的馬車里。老獵人曾要求與其他凱斯家族幻者一樣騎馬前行,但方索變相地拒絕了,邀請他坐在溫暖一些的馬車里,老獵人當然沒有拒絕這等美事兒。方索這么做也是有著自己的打算,他不知道這老獵人心里盤算著什么,但留在自己身邊好過讓他在外面,暗中不知會做什么手腳。
簡妮在馬車里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她看得出老獵人盯著自己時的眼神,就像一頭饑餓已久的野獸垂涎一頭小鹿。而鹿兒也沒有懷疑姐姐的這個想法,她雖然沒有與這個獵人交談過,但光憑他的名字“冰原屠夫”就能了解到這個人有著一顆殘忍的屠夫之心。而能在這種地方生存數十年的人,已經不能用意志力堅強來形容他了,或許他的意志與人格早已經被這無情的寒冷磨滅。
“你需要好好休息”
很快她們再一次奔行在這蒼茫的雪原上,寒冷迫使她們沉默不語,但手上卻不時地動著,相互搓著取暖。她們這還坐在遮蔽風寒的馬車里,真不敢想象在外面騎馬前行的家族幻者需要忍受何種痛苦。
走了幾個時辰,大雪突然就開始降臨,樹葉片大小的雪花散散而落,轉眼間馬腿與車輪就沒入一小半,前行變得極其困難。好在未等他們將自己置于囹圄之地,前面的隊伍停了下來。
鹿兒與簡妮相互攙扶著走下馬車,她看著家族的幻者開始下馬改為牽行,方索與一個將自己全身都埋在一張熊皮里的人走了過來。
“那個……就是叫做冰原屠夫的獵人。”簡妮輕輕說道。
鹿兒能從她的語氣里感覺出恐懼,然而她卻無法看到獵人的全貌,雖然有著響亮的外號,但此時在大雪中卻像個搖曳的老人。
“暴風雪馬上就會來臨,我們需要找個庇護所。”方索艱難地喊出聲音。“我們需要跟著他。”方索雖然心里還是有些不情愿將整只隊伍交到獵人手里,但是他沒有別的辦法,上一次暴風雪的恐怖還歷歷在目,他不能再拿家族幻者,甚至兩位小姐的命作為賭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