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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是無情冷酷,他只是平靜而理智,宮中階層分明,權責清晰,她和婕妤就算分出勝負,斗出成敗又怎樣,別說是蘇貴妃和三嬪,就連王修儀,她們也照樣越不過去。
這一番風波,明悟的居然不止是做為當事人的李婕妤。就連旁觀的何婉容,也看得通透了。
在別人以為,何婉容會迫不及待痛打落水狗的時候,二女之間隱隱的烽火居然媳滅了。這番意料之外的變化,就連吳王都為之啞然失笑。
隨著歲月流逝,時間證明了兩個女人,確實不是當面一套,背后一套,假做親熱,而是真正明白了唇亡齒寒之心。所以彼此扶助。既沒了是非,沒了太多雜念閑心。吳王倒也愿意多往她們那里走幾回。
這種出人意料的事,哪怕是在不問外事的鳳儀宮里,也有人當做趣事,拿來閑談打發時間。
蕭清商偶爾聽大家說得幾句,也自笑笑。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是救贖還是毀滅。都是各自的機緣與選擇。
是人都會自私,是人都有欲念,但區區弱女子。也沒有誰天生就大奸大惡,殺人如麻。
人心中被引出來的,是善還是惡,大多與身處的環境有直接的關系。
皇宮不是什么好地方,雖然少不了冤魂,少不了疑案,但也未必就沒有一線光明。
吳王宮里,至今沒出什么血案,沒有哪個女人出門就跤摔死掉,逛個園子就跳進湖里淹死。沒有辦個宴會就刀光劍影,搞回活動就總出意外。這幾年,吳宮大體上還是平靜的,沒有誰一飛沖天,也沒有誰永世不得超生,女人們的心。還沒有被扭曲變態到某種瘋狂偏執的程度。
這都和這宮中相對寬松的氣氛,和階級分明,權責清晰,讓人看不到任何幸進之道的現實有關系。
不過,沒得負一百分,只拿了個零分,這也未必是什么可夸耀之處。
蕭清商這里有些出神,下方何婉容和李婕妤也有些不安。
三年來,曾經有過的小心思,早就淡了,偶爾三嬪展開夫人交際,代行皇后職,辦個宴會,招一招有臉面的命婦入宮,她們也見到了不少當年在一起的舞姬歌女們。
當日在一個男人面前爭寵的所謂姐妹,現在都有了很好的歸宿。一大半都當了功臣的正室,另外一小半,雖說是做了妾,但由于當年是吳王親自牽的紅線,自然也是貴妾偏房,只要丈夫的功勞夠高,連她們做貴妾都能撈得到次幾等的誥命。
何婉容與李婕妤說起來是服侍皇帝的,但僅比品級的話,在這些誥命夫人當中,都是低的。也就比那幾個貴妾們略好些。
雖說沒幾個人真會純粹去跟皇帝的女人單比品級,但每每宴樂,她們于公于私都要出場來陪伴舊友,看著舊日故人們穿著全套誥命服飾,衣飾輝煌,滿面生輝,心里實在不是滋味。
這些女子,無論是正妻,還是貴妾,只憑著當年的姻緣是吳王一手促成,地位就不可動搖。為正妻的不用擔心男人喜心厭舊,做妾的,也不用害怕嫡妻悍妒手狠,只要不出大問題,她們該有的尊榮地位,就沒有人敢剝奪。
在宮中,因為她們是功臣之妻,雖說態度恭敬,但不需卑微,三嬪對她們,也要表示出足夠的尊重。
在宮外,更是有說不盡的權勢威風,許多人甚至已經兒女成群,日子過得何等有滋有味。
而她們呢,冷清清,孤寂寂,住著空蕩蕩的大院子,沒事不能出皇宮一步,十天半個月見不著皇帝,說是陪伴君側,地位崇高,其實所有的權勢,也就是指揮身邊,不到十個宮人罷了。
當年是這些女人們吃不得苦,又貪慕虛榮,紛紛求去,只有她們,咬著牙堅持下來了。
多少苦楚,多少努力,多少付出,最后她們得到的是什么?
不是說,天助自助者嗎,不是說,付出多少就收獲多少嗎?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而今回想起,當年吳王登基之前,多少人對她們充滿了羨慕妒忌崇敬,多少人贊嘆她們的堅持,她們的努力,說她們有多么英明,多么高瞻遠矚,多么了不起,而如今……
最荒謬的笑話也不過如此了。
但再多的不甘,也只得認命,再多的的委屈,也難以強求。
就算看著當年,那一個個不如她們美麗,不如她們堅強,不如她們有恒心的人,活得遠比她們有滋有味,心里冒著酸水,也只得一次次提醒自己,人啊,不能與命爭。
花月容顏的女子,還不過二十幾歲,卻覺活得如同槁木死灰,也無非就是在這皇宮里數日子罷了。
一天又一天,也不敢盼著有什么驚喜,只希望能一直平靜下去。宮廷里的任何風波,都不是微不足道的她們,能夠禁受的。神仙們要打要鬧,千萬不要殃及她們這樣的小池魚。
所以,對于宮中天翻地覆,皇后冒出奪權這樣的大變化,她們雖說不至于十分害怕,但忐忑不安,卻實實少不了。
好在,皇后的目光只是平淡地從她們身上掠過,落在最后一個纖弱窈窕的身影之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