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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美人是真正的美人。她的人就與她的封號一樣,奪人眼目的美麗,哪怕在千人萬人之中也讓人無法忽略。
哪怕是在宮中諸女里,她很少露面,偶爾出現,衣著打扮也盡量素淡,哪怕不管什么場合,她都盡力沉默,盡量往后縮,但她的美麗也依舊顯眼,依然很容易映得旁人黯然無光。
皇宮里,這個封號最低的女子,其實是最美麗的。
號稱才貌俱佳的三嬪不如她,就是蕭清商,如果僅比容顏之美,也壓不過她。
真個秋水為神玉為骨,分明瑤池蓮臺客。
她十四歲那一年,絕美之名,就傾動江南。不但容華絕世,據說不歌能裂石,舞似天魔,琴簫曲樂,詩詞歌賦,無不出眾,人稱第一名妓。
這樣的美麗,這樣的名聲,說是名妓,其實用不著去應酬過于混雜紛亂的客人,她只要專心學習技藝,小心保護她的美貌。自有人去四處散播她的美名。
達到了她這種檔次的名妓,都是身價極高,且賣藝不賣身的。
但無論多出眾,多漂亮,平時來往的文人雅客,達官貴人多么捧著她,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她依然只是一個妓女,只是一個玩物。只不過是檔次更高些,更貴重些的玩物。
別的女人可能會被來回轉手,而她這樣的美人,通常只是一次贈送,留一個英雄美人的驚艷傳說,這一生的價值也就完成了。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她這一生,第一次也唯一一次當眾跳舞,是為那個出身草莽,根本不通風雅,但已然旋風般掃蕩了大半個吳國,據說最少兩年。就通統一天下一方豪雄獻藝。
隔著老遠,她根本沒看清那人的容貌,只記得他身上隱隱都透著兇悍血腥之氣。
那一夜燈火輝煌,那一夜笙歌不絕。她在庭前飛旋而舞,隱隱聽得四下里贊美感嘆聲不絕,就連那主座上的的貴賓也淡淡應和著稱贊了幾句她的美麗。
她在庭前含笑長歌,無人看到她心中有淚流下。
是的,她的命運已經決定了。
曾經美名傳江南,曾經在無數詩篇中被贊為仙子的她,這個夜晚。就要如最低賤的侍婢一般,爬上那個從沒見過的男人的床,用最卑微的姿態,承歡祈愛。
江南第一美女,不過如此。
依舊不過是大世家向豪雄人物示好的一個玩物。
此后,縱有再多恩寵,再大榮耀,又能怎樣。最美麗最閃耀的青春。不過是永遠長閉于一個完全不懂她真正美好的莽夫院內罷了。
然而,后來事情的發展,讓她覺得。以前那的傷春悲秋何其可笑,曾經以為最悲涼最委屈,最無奈的命運,現在想來,卻該是何等奢求而不可得的幸福啊。
她永遠忘不了,那個夜晚,她所看到的血腥,毀滅,與殺戮。
那個,本來她心不甘情不愿。卻又不得不解衣服侍的醉漢,毫不猶豫將她這江南無數男子夢中想的美女,一腳踢開。慘叫聲里,她甚至無法顧及身上的劇痛,因為她看得到,他眼中火一樣的憤怒和憎惡。那幾乎已貼到脖子上的刀鋒,帶著千萬人的冤魂與吶喊,冰冷得讓她連整顆心,整個靈魂,都為之顫抖。
她不知道她做錯了什么,所有花魁的驕傲,美人的清高,都在那一刻,崩潰毀散,只余最凄慘的哀求。
最后,她象一攤泥一般,被扔在那人的腳下。
一個種田出身,字也未必全識得的粗漢子,眼角也沒往她這江南第一美女身上瞄一下,就從她身邊大踏步出去。
很快,她就聽到重重的磕首聲,驚惶的求饒聲,還有那個江南百年大世族,永遠都帶著傲氣的大族長,同她一樣驚恐惶亂,結結巴巴地解釋聲。
最后,是冰冷的沉喝,是凄涼的哀號,是一聲聲,撕烈長天的慘呼,而她在那如地獄般恐怖的聲音里暈倒了。
等醒來之后,又過了很久,她才算恢復神智,她才勉強弄明白,發生了什么。
那一天,李旭的心情本來很好。連著幾場大勝仗,徹底確立了他一方霸主的地位,問鼎天下指日可期。
以往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一向看不起他的大世家,大貴人們,也紛紛折腰屈貴地來向他靠攏。
這一次,號稱江南第一世家的顧家,大擺宴席招待他,陪席的無不是南方有名的士紳名流,各方勢力的代表人。
這一場盛宴,代表的就是主流勢力對他的承認,代表著南方各方勢力,幾百年積蘊的力量,也開始站到他這一邊。
這一切都讓他身心舒暢,極為快活,也就多喝了幾杯酒。至于宴席上那個跳舞的女人有多美……他其實沒有多大感受。
如畫江山在前,區區紅顏又算得什么,何況他本來就是對美色看得極淡的人。
不過,大家都贊嘆說美麗,他自然也就應著景說兩句好話捧場了。這個女人將會被送給他,這一點,他也預料到了,這一類事他遇得太多,基本上也就沒什么感覺了。
只是,他沒想到,這一次贈送,不是在此席前,而是在他扶醉睡倒之后,女人就直接上了他的床。
李旭雖然喝得有幾分沉醉,但還不會醉到人事不知,做為男人,他也清楚,某些比較需要技巧和精準的運動,在完全喝醉的情況下,其實是不可能由男方主導的,所謂的男人酒后亂性,侵犯女人的事,要么是男人借酒裝瘋,其實是酒醉還是三分醒,要么就是女方在主動引導喝醉到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
這種在大戶人家宅院里常會鬧出來的,說不清是非的艷福,忽然間就降臨到李旭身上了。一個那樣的絕色美女脫光了爬到他床上來,還完全主動地拖他的手,解他的衣,想引導他做的事,光想一想,李旭就已經很惡心了。
或許在達官貴人們眼中,招待貴客在自己家里住下。半夜里派個美婢去服侍,是很風雅很貼心的事,被服侍的人一般也很享受這樣的驚喜。
但李旭卻是一個實在人,一是一。二是二,什么都說清楚,講明白就好,所謂的驚喜,能省則省。
這晚他正好又有三分醉意,反應遲鈍了很多,睡得也沉。硬是等人家女人撲上床,才忽然驚醒,當時就一腳踹出,一躍而起,反手就拔出從不離身的鋼刀,毫不停頓地揮出去。
等那人毫無抵抗之力被重重踢出,慘叫聲響起,他才忽然醒悟發生了什么。刀鋒猛得頓住,雪亮的刀光,映照著那女子。慘無人色的臉。
傾城之色,絕世之美,此刻的面容,也只剩下無窮無盡地恐懼。
他咬著牙,止了刀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滿心都是憤怒和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