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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為那幾百人爭來了一個商家長期雇傭,官方睜只眼,閉只眼接受的結(jié)果。
甚至,連酬勞都勉強爭到了一個說得過去的數(shù)字。
這一場辛苦成果,是幾百戶衣食難繼的赤貧人家從此能有一段比較長久的安定生活。
那些緊跟著韓子施的前強盜們,知道東家奔波忙碌,但其中真正付出的心力,財力,其實是不甚清楚的。
韓子施沒有多說,而凌松澤,只是沉默著,努力再努力地消化著,自己在一場場溫文爾雅的交鋒中,學(xué)到的一切。
凌退之注意到韓子施眉宇間的淡淡疲憊,微微憔悴。但每一問起,韓子施卻只是笑說無事。
那一天,他們的商隊,終于浩浩蕩蕩進了泰安城,一切辛苦,終于塵埃落定。
那天陽光極好,仿佛在昭示著,他們創(chuàng)下的奇跡。
韓子施與凌退之并馬入城,含笑低語:“等我把這批貨安頓下來,我也陪你去書院轉(zhuǎn)轉(zhuǎn),這么多年,專盯著算盤珠子了,很久沒有附庸風(fēng)雅了。”
他笑容如春風(fēng),眉間明朗如這一天,照亮全城的陽光。聲音里,有些不舍,有些懷念。
那樣明亮的陽光,照得四下里金燦燦一片,有些晃眼,有些發(fā)暈,有些……黑,而,沉……
他還在笑,沒有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凌退之的面孔就在眼前,嘴唇張而又合……
這城里真是吵,都不知道退之在說什么。
他在馬上滑下,并不覺痛,只是世界似乎在旋轉(zhuǎn)。
他還在想,終于……終于,要分離了……退之……
然后,天黑了,一切暗沉。
韓子施與凌退之,凌松澤跟著商隊出門后,韓家大宅就冷清了許多。
東家不在了,凌退之帶來的朗朗書聲,悠悠琴簫聲,也不再響起,只剩下一個懶洋洋的少爺,天天一覺睡到大中午,不需要去上課了,在院子里曬曬太陽,在家里散散步,有時候自己跑到廚房,順手拿著零食,跑去大門口坐著慢慢吃。
家里沒有適齡的男孩子,大牛都十五歲了,也正經(jīng)學(xué)做事了,大家都鼓勵少爺跟左鄰右舍的孩子們玩。
懶洋洋的韓諾,也只是在太陽底下,傻笑笑,又慢慢吞吞,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大家只說,他這幾年,第一次跟大少爺分開,沒了伴,十分寂寞想念,待他更比平時關(guān)懷,縱容許多。
日子一天又一天,平平淡淡的過去。
直到那一日,管家韓富臉色蒼白地沖進韓諾的小院子,對著陽光下,如懶貓般愜意地蜷成一團的韓諾說。“少爺,你先鎮(zhèn)定,別怕,沒什么大事……”
事實上,韓諾很鎮(zhèn)定,他安安靜靜,睜大眼看著,慌張得聲音和身子都微微顫抖的管家。
“老爺在泰安病了,別擔(dān)心,病得不重……就是想你,凌先生借了官府的快馬驛站送信……”老管家臉青唇白,努力想安慰,他想象中的那個沒經(jīng)過風(fēng)雨卻驚對大變的少爺,但卻無論如何,都按不住他自己滿心的慌亂。
怎么可能病得不重?
要不是生死關(guān)頭,會要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少爺,一路奔波趕過去?少爺還這么小。
要不是生死關(guān)頭,凌先生會連商隊的伙計都來不及派,直接就找官府的加急快馬?
然而,老爺不在,家里就是他這個管家作主,他要盡到自己主持大局的責(zé)任。
“少爺,你放心,外頭正套車呢,我……”
他正心慌意亂地說著,忽覺眼前一花,似有一股勁風(fēng)席卷而過,眼前一片空寂,嘴里還有千萬句話,卻沒有了能說的人。
他愣愣站著發(fā)呆,努力地回憶剛才那一瞬,似乎是舒舒服服坐著的少爺站起來了,沖出去了……
可是,少爺還是個小孩吧,怎么能這么快,怎么會這么快?
果然是情急之下,孝心動天嗎?
他只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事,急忙往外趕。
老人腿腳不靈便,等他跑到大門處時,那馬車已經(jīng)遠遠到了街角處。
”唉,少爺,你可不能就這么走。什么東西都沒準備呢……”老人跺著腳大叫,眼看馬車去得遠了,根本聽不見,怒瞪著門外幾個世仆“怎么就讓他們走了?”
幾個仆人也是心慌意亂,人人都被可怕的壞消息打擊得沒了主意。
少爺忽然沖上馬車,催了一聲快走,車夫自然就聽命趕車了。
他們居然誰也不記得要過去攔。
老管家氣得捶胸跺足:“那是少爺,那是從沒吃過苦受過罪,咱們疼著寵著的少爺,這一路上,吃的,喝的,衣裳,被褥,一樣沒備。這么冷的天,爐子,炭,什么也沒拿。貼身也沒人服侍,趕車的大劉,那純是粗人,能干什么,這一路,少爺怎么受得了?老爺那還不知怎么樣,少爺要再出了事,那還得了。趕緊的,趕緊的,調(diào)車調(diào)人,帶上東西銀子,快點追。派人通知沿途分號接應(yīng)照顧。
眾人這才有了主心骨,知道該做什么,雖然仍就人人蒼白著臉,卻是趕緊各忙各的去了。
老管家怔怔站在大門前,忽得雙手合什,無限虔誠地祝禱著:“老天啊,這一關(guān),一定要讓咱們挺過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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