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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種可能,忍不住全身微顫,背后冷汗連連,暈頭暈腦地往前走,肚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想好的那些話,成敗可在此一舉了,不……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只有毀掉大成號的基業(yè),他才能分到好處,只有幫著知府大老爺發(fā)一筆大財,立下大功。他才能依附到這高官門下。就算做奴才,做走狗,只要背后的主子夠強,一樣可以橫行霸道,風光無限,就象……
他抬頭,看看在前頭引路的那個人。
就象這個不學無術的無賴,什么也不會,只憑著有個好妹妹,爬上知府大人的床,不過當個小妾,他的眼睛就能長到頭頂上,他就能白白把自己壓榨到這個地步……
韓思德紅著眼睛,幾乎控制不住心頭激涌欲狂的羨與妒,跟著一路到了書房。
那位便宜小舅子先進去,他只能乖乖在外候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被招了進去。
他心跳如鼓,緊張得幾乎忘了呼吸。
一進門,連頭也不敢抬,就撲通跪下去,整個人五體投地地深深伏在地上。
顧連卓倒也很享受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悠然笑道:“你就是大成號定陶分號的掌柜?費了偌大心思,求見本官,有何圖謀。”
韓思德努力控制著滿心的張惶,顫抖著說:“小人求見大人,是為狀告大成號東家韓子施利欲熏心,欺瞞大人。”
“欺瞞本官?”
“是!”韓思德心慌意亂地磕著頭“小人聽說,大人在大成號,也有股份,可是,據小人所知,韓子施從不把大成號真正的帳目收益外露,這豈不是仗著大人寬仁,就欺瞞大人。小人這里有……”他抖抖索索地從懷里掏帳本“這里有小人在定陶分號,三年的實帳,請大人……”
他手指哆索不聽話,兩三本帳都落到地上,不等他拾起,引薦他進來的那位雜牌小舅子就已飛快撿起,諂笑著沖到顧連卓面前。
顧連卓隨手翻開一本,翻了幾頁,不耐煩看那密密麻麻的數字,直接翻到最后,看帳目總結出來的數字,目中光芒閃了閃。
下頭韓思德還在結結巴地說:“大人是讀書人,恥于言利,可那韓子施不能就借此欺瞞大人,他這是在坑騙屬于大人的錢財,小人見不得這樣全無道義的事,一心想讓大人知道真相,我不過掌管定陶小小一間鋪子,收益就已如此之巨,整個大成號,一年之利,可想而知,大人……”
他的聲音急切,漸漸說得自己都有些巔狂,猛得抬起頭來,眼中光芒如狼。
可是顧連卓卻根本沒有正眼看他。這位知府大人,只是懶洋洋看著帳本,左手食指,輕輕在桌上敲著,神情若有所思。
千里作官只為財,當官的人,一向最喜歡接與富戶有關的官司。一場官司折騰下來,敲骨吸髓,官員大發(fā)橫財,而富戶家道中落,這是常有的事。
遇著那特別貪婪的官員,甚至故意羅織罪名,構陷富戶,以便自己發(fā)財。
當然,第一等的名門望族,廣有田地,族有人才,與當地所有勢力,都有著斬不斷解不開的連系,甚至可以在官方扶植自己人,為自家的利益說話。
第二等的縉紳之家,在地方上,也是根基深厚,大小商會,牽連不絕。這種人官員也不能隨便下手,要治理好地方,還要借他們的力量。大家一般保持著和氣,彼此和作發(fā)財,是最好的。
似那第三等的,雖有良田千頃,卻無廣大宗族,雖有家資千萬,卻無足夠依靠,這種人,就是官府眼中,待宰豬羊。雖有一時興旺,但只要被人惦記上,一個罪名扣過來,沒有族人支持,沒有親朋助力,曾經的興盛,轉眼就會煙消云散。
大成號,正好就是這一類。
韓子施冒起太快,嚴格來說,只不過是沒有根基的暴發(fā)戶。
韓氏一族,雖然只是農民,但全村里有七成人屬韓姓,真要團結起來,官府也不會隨便輕侮的。
他要聰明,就該廣結宗族,培養(yǎng)人才,哪怕是砸錢,也要在同宗里,砸出幾個有功名的人,就算只是個舉人,將來出了什么變故,也有說話的資格。可他偏偏與宗族不和,居然惹得族叔,這樣拼盡一切來陷害他。
他要有大智慧,隨著大成號的輝煌,就該借聯姻,與當地縉紳,和商會重要人物,形成利益聯盟,自然進退皆有助力,可他不但自己懷念亡妻,永絕續(xù)弦之念,甚至連兒子的婚姻親事,也不肯拿出來,做這種大家都好的交易。
如此一來,大成號看似輝煌,其實成敗都只在韓子施一人身上,韓子施只要稍有差錯,所有的惡狼都會毫不客氣地撲過來。沒有宗族支持,沒有深厚根基,雖然加入了商會,卻沒有同各大豪商真正連成一氣。這正是官府眼中,最好下手,收益最大,且不會有什么后患的最佳肉豬啊。
不過……
顧連卓慢慢合上帳本,看著一直跪在下首,眼紅如血,拼命慫恿的韓思德,他若有所思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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