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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套工具嗎?聽起來很有趣,但神父大人您怎么能輕易放棄?”她擺弄著床頭柜上的柳葉刀:“作為獎勵,由我來代寫書信吧。”
“我寫完了!”波本臉貼桌面癱倒,全然不顧兩頰沾滿墨漬,將最后的信塞入抽屜。怎么看都寄不出手,畢竟她的字被顧客普遍評價為“極具個性”。但又能怎么辦?光是緊急函件就看得她眼花繚亂。
“好像狗。”她揉搓掌心柔軟的短發,神志恍惚。安古無奈,從她大腿上抬起下巴:“剛剛是誰嚷著求人過來的?”而且來了后還動彈不得:女孩一屁股壓住了他佩戴的十字架。
“是我。”波本滑坐在地,雙臂纏上神父脖頸,縮進他懷里,像朵萎蔫的花苞。
“讓我汲取點能量。”她嘟噥:“暫且不提工作量,為什么內容也如此…具有挑戰性?”以致她屢次懷疑自己筆跡不貼合文體。
“驅魔請求。整整十叁封。”而她的親筆回復看起來像被掉包的惡作劇,“這是惡魔在召開制憲會議嗎?不過,這些地方也有教堂吧,為什么非要你去?”
“當地神職人員會提供協助。至于原因…我略懂醫術,會先考慮附魔現象是否為疾病所致。”他說得委婉。實際上,大多數驅魔行為與他的理念相悖。驅魔人由教廷授權處決惡魔,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威,他們通常濫用職權,不去調查背后原因,或者給只是罹患身心疾病的百姓判死刑。他的“仁慈”為同行不屑,但也得到了不少曾經患者的引薦。
“你愿意當臨時助手嗎?應該是種新奇的體驗。去集市那幾天正好順便解決事件。”
“我不信神或者魔——”“砰——”
耾耾驚雷炸響,震動曠野,林鹿逃竄,樹葉脫梢。閃電劈下,窗外亮如白晝。這是主的聲音。安古面對圣像祈禱,請求其為田園降下甘霖,卻見波本滿屋亂竄,搜刮鐵絲與玻璃。
“好,又一批電容器。”她將金屬箔塞入制成的萊頓瓶:“這棟房子裝避雷針了么?”
“在樓上。”神父確信,即使真有神魔現身,女孩首要念頭應該只是調查對方的科技水平。如此一想,之前的惱怒實屬貪婪引發的惡行。對世界的認知與常識存在差異并非需要糾正的缺點,而是女孩本身的特性。即使她將機械看得比自己重要,那又有什么關系?他有很多的耐心。
如彈珠盒打翻,劇烈撞擊聲噼啪回環。波本丟下手中物件沖來,將男人拖離天窗。
“你不優先搶救實驗儀器?”兩人縮在桌下,眼見圓球擊穿屋頂墜落。
“拜托,您可是肉做的,硬度不能比。”地板被砸出凹陷,這里并不安全。還好工作室雖小,結構卻十分穩定。之前順手加固過,應該沒有問題。“這里有地下室嗎?”
“說來慚愧,沒有修建。我不大適應黑暗封閉的場所。”
又沒叫你住在那里。波本翻了個白眼,恰好冰雹停止了。
“我先去檢查信件有無受損。”她可不想重寫。然而剛起身,就被傾盆而下的暴雨瞬間淋成落湯雞。
真是家門不幸。留宿的打算一并泡湯,波本狠狠抹了把臉:“要找泥瓦匠來修繕嗎?”好在抽屜的防水性能不錯。
“不。這種天氣,大家都很繁忙。房屋,牲畜和農田…損失難以統計。該去的是我,至少能醫治傷員,統籌情況。”
“不行,你的身體已經超過使用負荷了——而且義體不在這里。”
神父俯身請求,枉顧皮革包裹的殘肢被水洼浸得透濕:“拜托您再次為我裝上假肢吧,機械師小姐。”
“我。有。名。字。恕不能聽從,這是原則。”女孩無名火起,她聽起來像兒戲嗎?“總之,你待在這里,我回工作室拿好工具就去幫忙救災。其他的我無法妥協。”她補充:“放棄任何打算吧,這里沒有輪椅和手推車,我也抱不動你。”
“請讓我跟隨您爬過去。”
波本呼吸急促,抬腳將木凳踢翻。窗外狂風呼嘯如嚎叫。而男人仍保持跪伏姿勢,似在等憤怒平息。
“抱歉,憤怒管理方面的問題。”她蹲下,伸手在神父眼前亂晃:“嘿,你看上去傻呆呆的。有哪些東西必須?我一并帶去。”
“嗯?哦,只是有些意外。我以為你會直接拔槍射穿我的腿,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好想法——喂,我可不是暴力狂。”女孩瞇眼,按指示收拾后從包中掏出皮質項圈,咔噠扣緊神父蒼白的脖頸。她承認自己居心不良,只是沒想到準備的物品真派得上用場。
“乖狗狗,來散步吧。”波本輕扯鐵鏈。
水幕潑濺,十米內隱約可辨,再遠就看不分明。但如果有人感官敏銳,就能聽見大雨滂沱中細碎的鈴音。
“這就沒力氣了?無聊。”波本數次減緩步速,仍被手腕處不時的勾扯惹得心煩,此刻終于累積至爆發。要求對方匍匐追上自己當然是強人所難,但路況簡直寸步難行,每一次慢動作般的踩踏都會使馬靴陷入泥濘,黏滑觸感隔著皮革也讓人覺得惡心。真是愚蠢,為了防止離經叛道的遛狗行為被發現而布置的遮擋咒語用盡了魔力,現在連清洗自己都辦不到。如果不是安古強人所難,她何必大晚上來淌泥。怒火焚燒下,女孩索性甩開狗繩,快步離去。
“嘶。”突然的牽絆使波本失去平衡,摔得眼冒金星。擦去破皮兩肘附著的葉片,女孩才發覺自己身處淺坑,視線中臥著半根被劈倒的樹干。她詛咒了幾句那棵倒霉的樹,觀察起環境。四周白霧彌漫,全是影影綽綽的樹影,靜謐得可怕。狗屎。和那家伙失散了。她撕下布條固定傷處,掏出折迭拐杖站起。疼痛鉆心,但這無關緊要。
不能自如行動的傷患被拋在身后,而且這鬼地方說不定有游蕩的狼群。
水汽使腳步愈發沉重,但女孩未有絲毫松懈。即使不信宗教,但她仍動了祈禱的念頭。正在此刻,由遠及近,清脆聲鬼魅般振響。
這算是,呃,情趣?出門前特意動用法術改造了神父的乳環墜飾:“您更喜歡這種情況吧,隨時可能被人發現。”
淺淡血腥味轉瞬即逝,她喉頭一緊,從懷中掏出左輪單手上膛,凝神瞄準,直至那四足黑影現身:
“嗷嗚——”女孩脫力,跪坐在地。
野獸邁著優雅碎步,行至人類身前,吻部輕觸臉頰,溫熱舌尖舔舐肌膚,鋒利犬齒輕咬耳垂,如捕食者品嘗獵物臨死前的絕望淚滴。
“像你想要的狗嗎?”
“不要往我耳朵里吹氣。”波本推開安古,收回手槍撞錘:“別再玩這種危險游戲。而且,那是狼嚎。”
“可我不知道狗怎么叫。”
“當然是汪汪,呃,操你。”她倉促停下以假亂真的擬聲,艱難重新醞釀情緒:“嗯…那個…”
“我要表示歉意。”神父的聲音柔和而堅定:“濫用你的同情,借道德脅迫,只為實現一己私欲,使你涉險受傷,自己卻什么都做不到。”他伸手,卻只看見遍布丑陋疤痕的欠損前肢:連擁抱都無法作出,更別提攙扶。“很痛吧,對不起。”
“真是狡猾。”波本咬牙,拐杖撐地起身:“危難時刻靠言語蠱惑人心,與你的身份倒是相稱。聽好,我這么做只是因為我愿意,而非出于忠誠。”她翻出指南針和手繪地圖,腦內計算目前方位。
“我認得路。”
即使在這白茫茫霧靄中?等下,男人是怎么找到她的?
“狗能記住氣味,無論多遠,都能重新找到主人。”他叼起鐵鏈,罔顧其上沾滿泥漿與血:“波本,你愿意重新牽起我的項圈嗎?”
“我也要去!”波本在榻上打滾。太久沒睡自己的床,反而覺得陌生。
安古系好硬質領扣,遮蓋喉結周遭的勒痕。鑒于通奸必需,工作室常備數套衣物可隨時換洗。
“我去救災,你待在這里。”地位互換,女孩卻無法說服對方帶她前行。好在還有另一武器:“我不幫忙,你可沒法取下乳頭和雞巴掛著的鈴鐺。”
“注意言談舉止。”男人俯身,耳鬢廝磨般密語:“你的魔力早已榨干了吧,何談解除那些裝飾品。”波本僵直,被借機握住腳踝。
“痛痛痛痛痛痛——”因夾板而動彈不得,女孩只好含淚瞪視以眼殺人:“在這里每一秒,我都會思考怎么復仇。”
“我很期待。”他笑眼彎起,新裝的機械臂輕握她手腕:“再增添些樂趣如何?你應該很喜歡這種刺激。”才沒這回事。她討厭。所有觸感都很詭異。筆挺神袍由自己親自揉亂,手指受引導掐捏豐滿緊實的乳房。被充分調教過的奶頭迅速硬挺,抵住手心。忍不住去拉扯金屬小環之時,她被突然放開。
“猜猜看,你可愛的標記是否會被發現。這種不確定性是不是很有趣?”
波本緊盯他胸口的激凸發愣,數秒才緩過神來,將臉砸入枕頭的同時,不忘高豎中指以示鄙視。直至神父離開許久,她屈服于困意,都仍然無法將那該死的畫面從腦海中完全驅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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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彩蛋:
1.
波本: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別拿人犬情深的故事誆我。
安古:秘密。
2.
次日,村民在森林邊緣發現數具狼的尸體,脖頸皆被咬斷,原因不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