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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命再聰明,再機智,都只是個半大小子,又是被寵著長大的,除了險些被賣到小倌館里陪酒,之后的兩年禁閉,外加一出生就被拋棄的身世,可以說,他這十多年來都是順風順水的,沒經(jīng)受過什么挫折,是以在他想要做什么事請的時候,都是隨心所欲的,并未顧慮周全。像他惹出的彌天大禍,本意是好的,但因著他的疏忽,而葬送了幾十條人命,這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挫折,畢生難忘。
事情是這樣的,子命下山后,一心想要證明自己的正確,又見小倌館的男子自甘墮落,不思反抗,只一味的迎合女子的需求,恨他們逆來順受,便想煽動他們脫離小倌館,有自尊有自由的活下去。但很顯然的是,子命做的事,說的話,在這些男子的眼里不是傻得無可救藥了就是蠢到無以復加,根本沒人理會他。
若換一個人,換做子命的師父來,或許這些人還能聽進一兩句話,但子命不過是一個半大的小子,單是那稚氣未脫的樣子就足以叫人無視他的話語了,還想要重視他,呵,別做夢了。扮作丑八怪的子命以倒夜香的雜役的身份在小倌館里逗留了一段時間后,發(fā)現(xiàn)他的確是沒辦法扭轉這些人的思想,便有些灰心,但就在他打算離開小倌館,去往別處的時候,卻聽得小倌館的人說幕后老板娘要來了。
子命想給老板娘一個教訓,就繼續(xù)留在小倌館里倒夜香,而后在老板娘宴請幾位官員,打算用幾個童男討好她們,為自己謀取更多利益的時候,在酒水里下了藥。迷倒一屋子的人后,子命潛進了房里,想要救出那幾個不過十歲的童男,卻遭到了強烈的反抗,子命氣得要死,卻不能跟他們動手,又怕鬧出太大的動靜引來館里的護衛(wèi),就耐著性子跟他們解釋,但可惜的是,沒有一個人愿聽他說話。
爭執(zhí)間,子命打翻了燭臺,引燃了帷帳,不等子命做出反應,燃燒著的帷帳就點燃了地上的酒水,火勢瞬間大了,子命只得夾起兩個童男往外跑,卻來不及救別人了,尤其是那些被酒水迷倒的人。火勢蔓延得很快,幾乎眨眼的工夫就將整間屋子燒了起來,因為老板娘宴請幾位官員的時候很講究格調,把人帶到了館里的純木屋,火一起,便是龍神現(xiàn)身,落下大雨,也沒辦法救屋子里的人了。
不止如此,連著純木屋的是一排竹屋,里面都正好有人,有打掃屋子的雜役,有正在接客的小倌,還有剛買來的姿色不錯的小男娃們。木屋的火勢蔓延開來的時候,最先受到波及的便是這一排竹屋,火勢來得兇猛,幾乎沒人逃得出來。
子命就這么呆呆的看著大火吞掉那些屋子,連什么時候被人帶走都不知道。
“啪——”狠狠地一巴掌將子命打得整個人都倒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等他爬起來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師父仿若老了十歲的臉,以及眼里深深的失望。子命慌了,前所未有的慌了,他沒想過要害人性命的,他想要的不是這樣的結果的,他只是,他只是想給她們一個教訓,沒想過奪她們性命,更沒想過要害死那么多無辜的人。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錯了,是,他錯了。
子命驚慌失措的大哭起來,從沒有這般哭鬧過的他整個人都廢了,卻得不到師父的半點憐惜,只得一句“你我?guī)熗角榉值酱藶橹埂薄W用疵南胍獢r住師父,卻攔不住,狠狠地被師父甩在了身后,而在他渾渾噩噩的流浪了半月,終于鼓足勇氣返回師門認錯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整個師門已經(jīng)人去樓空,他的家沒有了。
師父早有預料,給他留下了一封信,說因為他的關系,整個師門的安全都受到了威脅,為保滿門性命,只得遁走他方,他好自為之,不要再找過來了,只當師門從未有過他這么一個人。師父的親筆信件成了壓倒子命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知道錯了,卻沒了能夠包容他的悔改的人,也是他親手毀掉了他的家,他的根。
就這樣,子命開始了孤身一人的顛沛流離的生活,其實憑著他的智慧,想要過得好并不是難事,問題是他不想讓自己好過,他害死了幾十條人命,又逼得師門遁走,更傷了師父的心,如何還能心安理得的高床軟枕,錦衣玉食?他不配,他不配這么活著,他只配跟螻蟻生活在一起,他只配在泥潭里發(fā)霉,永世悲苦。
直到有一天,他撿到了一個傷心買醉的半大女娃,才徹底的改變了他的命運。
“阿林哥哥,我好痛苦……”稚氣未脫的車離弩死死地抓著酒壺,呢喃道。
“阿林哥哥?”正在給車離弩擦臉的子命忽的一頓,看著她即便是睡夢中也難以舒展開來的眉頭,猜想她口中的“阿林哥哥”大概是她喜歡的人,但這個人不喜歡她。子命照顧了車離弩兩天兩夜,這兩天兩夜的時間,足以讓他記清楚車離弩的容顏,而她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人。只不知這樣的人為何會淪落到這個小邊城,還醉倒在巷子里,若是一個不慎,說不得就被賊人給害了,也真是大意。
車離弩揉著眉頭坐起身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跪坐在床邊睡著了的子命,不由一愣,正想說些什么,就見子命迷迷糊糊的醒來,見她醒了,頓時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道:“你終于醒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會繼續(xù)燒下去,幸好沒事。”
“是你救了我?”車離弩頭疼欲裂,醉倒前的記憶碎片漸漸拼湊完整,讓她輕易就猜出了子命的身份,不由一笑,道。子命一愣,點點頭,在車離弩還想說什么的時候,就道:“你先躺下,我去給你端藥來,你的燒還沒完全退下來呢。”
說著,子命就跑了出去,車離弩則呆呆的坐在床上,仔細回想這段時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