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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容指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再敢說她一個字,我就打爛你的這張臉!”
音樂才子哼了一聲,走了出去。阿容眼中全是怒火,一言不發。我想完了,阿容一定是生氣了。我慌亂地說:“阿容我真的沒有!我去給你送咖啡,工作人員說你在化妝間……我只是想跟他合個影……我以前很喜歡聽他的歌。那個咖啡是……”
我知道我說得亂七八糟。我解釋不清我怎么會跟那個人單獨在化妝間里待了那么久,又為什么我沒有第一時間就推開他跑出去。甚至他黑著臉把工作人員訓出去時,我都沒有反應過來他的真正意圖。這樣的情景實在是百口莫辯。說出去所有人都會以為我是投懷送抱吧。
第85章 淘汰
我語無倫次地解釋著,阿容好像突然回過神,他抱住我,心疼地問:“你是不是嚇壞了?別慌,你別著急,你根本不用解釋,那個人渣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相信。我不是對你生氣,我是恨自己剛才沒把他的臉打爛。”
我的臉貼在他的胸口,所有糟糕的感覺都消失了。好像驚濤駭浪中即將被海浪撕碎的小船,突然被風暴送進了亮著橘黃色燈塔的平靜港灣。
我伏在他胸口:“你不要打他。我不想你惹麻煩。萬一他報警你就慘了。”
他的聲音里滿是愧疚:“我知道。所以我忍住了。可我覺得這樣很對不起你。”
“你千萬別這么想。這件事都怪我。我真的沒想到他是這種人。你知道在我心里他是……就是很高高在上的。我絕對不是因為喜歡他的歌,所以沒有一開始就推開他。我只是反應慢……”我越說越覺得內疚。
“我當然知道了。你平地走路都能摔個大跟頭。”他輕輕用下巴抵著我的頭發:“我只是很后悔。也許剛才把他打了也就打了。他不見得有臉報警。”
“他這種人,這么陰險,很可能會反咬一口。阿容,如果他被別人打滿臉花,我肯定幸災樂禍。可對我來說,你好好的,比出這口惡氣重要多了。我寧可他什么事也沒有,也不想你有一星半點的麻煩。”
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暫時不告訴小熊和花崗巖。我們怕他倆忍不住去打架。
幾個小時后,這場風波的后果就顯示出來了。阿容他們演唱的歌叫《漁夫》,取材自普希金寓言,唱的是永不滿足的欲望,風格諷刺戲謔。當初節目組就很認可這首歌,認為很酷,而阿容心里有怒火,發揮得也格外好,現場觀眾反響熱烈。
演唱完畢,音樂才子微微皺著眉頭,說:“我發現你們每一首歌都能聽到一些國外小眾歌曲的影子。”他一連串地說了幾首英文歌的名字。我敢說,絕大部分觀眾根本沒聽過。
主持人打圓場:“我們普通聽眾,好像聽不出來,哈哈。”
音樂才子淡淡地說:“用了一樣的和弦進行,稍微改動了一下。普通人聽不出來,但是我們做音樂的人一聽就能聽出來。你模仿得很聰明。”
我的血液都快涌到了頭頂,他在暗示阿容抄襲!
阿容不卑不亢地說:“如果使用了同一個和弦進行就叫模仿的話,那所有的音樂都是互相模仿。”
“用同樣的和弦進行當然沒問題,但是要做出新意。我不是在說你學,或者抄。我是說,你們在音樂上的處理太敷衍,太不嚴肅了。”音樂才子做公允狀,語氣也算得客氣,但句句都是貶損:“同樣一個和弦,但是排列、重復、音型與織體的不同,會讓整個音樂的調性不同……”
他嘰里呱啦地說了好大一段樂理,我已經聽不太懂,相信觀眾也是一樣。但觀眾看不到化妝間里發生的一幕,并不知道他用心險惡。最后,他還故作遺憾地說:“年輕人做音樂,不能太浮躁啊。”
我突然很后悔:剛才在化妝間里我為什么不抄起椅子把他的頭打扁?
那位美女藝人評委試圖緩和氣氛,她笑道:“可是我覺得很好聽,而且唱得也很好。我喜歡他們演唱時的狀態。”
她還特意貼心地問小熊:“你的頭發是燙的還是自來卷?很可愛。”
小熊笑一笑:“天生的。小時候老師老為這事兒說我。說我長這樣,還想學韓國歐巴燙頭,太沒自知之明啦。可是拉直又太貴,舍不得花錢,只能就這么著了。”
幾句話把大家都逗笑了。音樂才子嘴角牽動一下,表示自己也有笑,然后搖搖頭:“你們這樣的樂隊,晚上在小酒吧里自娛自樂還可以。來到我們這個舞臺上——”他做字斟句酌狀,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我會覺得你們對音樂的敬意不夠。我要求可能比較嚴格一點。”
主持人已經感覺到了氣氛不對,故作輕松地笑道:“嚴師出高徒嘛。您對音樂的熱愛和追求大家有目共睹……好了,我們請酥魚樂隊……”
主持人想息事寧人,讓阿容趕緊下去。可阿容拿起話筒,對著音樂才子問道:“那我也想問您一句,自娛自樂的音樂態度有什么問題嗎?做音樂必須苦大仇深才行嗎?”
此時已經到了深夜。但此言一出,全場觀眾都不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阿容和音樂才子身上。
音樂才子反問:“既然是自娛自樂,你們來這兒干嘛?這個舞臺是留給優秀的,對音樂有真正追求的專業樂隊的。”
阿容不慌不忙地說:“樂隊本來就是人們享受音樂的方式。為什么做樂隊就要故作高深,以讓人聽不懂、做不到為榮呢?有一點您說對了,我對音樂確實沒有所謂的敬意,因為我不認為音樂是用來尊敬的。對我們來說,做音樂只是一種生活方式,我們從來就沒想著要多專業多厲害。畢竟——”
說到這里,他面帶諷刺地一笑:“我不需要靠做音樂多牛逼來吸引女孩子。我的心理很健康。”
全場嘩然。另外幾個嘉賓和主持人臉上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想必,音樂才子的德行圈里人也是都知道的。
音樂才子氣得臉都變色了,再也維持不住風度。他大怒:“你什么態度?”說著,站起來往后臺走去。
幾個工作人員馬上跟了過去。現場一片嘈雜。然而主持人居然面不改色,示意大家安靜,然后若無其事地說:“那么,我們有請酥魚樂隊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稍作休息后,再請出下一支樂隊——”
我急忙跑到后臺,他們幾個見到我就笑,說:“這回可以提前下班了。”
導師的票權很重,這一鬧,淘汰已經沒有懸念。大家拎著樂器就要離場。工作人員卻攔住了我們:“等一會兒等一會兒。”
回頭一看,攝影機已經準備就緒。工作人員問:“你們對自己今天的表現滿意嗎?”
我和樂隊成員面面相覷,剛才鬧那么大,這幫人怎么一副什么都沒發生的樣子?
工作人員還特意提醒我:“經紀人站過來一點,不要入鏡。這是樂隊后采。”
阿容中規中矩地回答:“挺滿意的。”
“比賽這么激烈,你們對晉級不擔心嗎?”
小熊一笑:“現在還擔心啥啊?指定淘汰啊!”
他們又程式化地問了幾句,錄完就走了。我忍不住說:“這幫人也太淡定了吧?剛才的事一句都不問?”
花崗巖說:“可以剪輯吧。”
我們立刻恍然大悟:節目都是錄播。不管現場發生了多大的熱鬧,只要這幾個基本鏡頭錄好了,一切就可以當做沒發生。
我們商量著要不要現在就走,小藝匆匆跑了過來:“茜茜!”
看見她,我頓生愧疚之意,連聲道歉:“小藝,對不起啊。”
小熊也問:“我們今天沒有給你惹麻煩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