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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既然是試穿了,我就還是又試了試粉色的那件。
我穿上粉色的蓬蓬裙,站在鏡子前,立刻就拋棄了剛才的那條白裙子。不不不,我不要在夢里穿白色的裙子。白色的裙子所有人都可以穿。即便是四十歲結了婚,照樣可以穿白紗。但是粉色的蓬蓬裙,卻不是任何年紀都可以挑戰的。
那一刻我意識到自己還在秉承過去的穿衣習慣,本能地挑選低調的服裝。我應該把這里所有的衣服全都試個遍,然后選擇我在生活中最沒有機會嘗試的那一件。
最終,我穿的是一套亮粉色的、細節繁復的夸張禮服。細腰身下面,是鯨魚骨撐起的傘狀的碩大裙身。就像傲慢與偏見,就像凡爾賽的玫瑰,就像小婦人——總之,像一切少女夢幻故事里的那種華麗的禮服。
等再見到穆榮時,他穿著一身酒紅色的浮夸西裝。跟我的衣服再一撞色,我倆簡直像一對迪士尼員工。但因為大家都足夠年輕,倒也別有一番青春氣息。
到了晚宴現場,我才發現,我和穆榮的衣服并不算夸張。這里每個人穿得都像是從凡爾賽宮里跑出來的蠟像。
晚宴設在一個豪華酒店里,凡爾賽蠟像們招搖走過紅毯,還有莫名其妙的記者,閃光燈閃個不停。我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見人就滿面春風地笑著打招呼,狀如戲精。
遠遠地看見一個穿著裹身小黑裙的現代女郎,和周圍的宮廷浮夸風很不一樣。她身材高挑窈窕,衣著簡潔利落,長發漆黑茂密,如果說周圍的人像是蹩腳宮廷戲角色,她就像從美劇里走出來的颯爽美人兒。
我心中一動:如此與眾不同,難道這是林雪兒?這時,那姑娘見到我,立刻踩著細高跟鞋走過來。她親熱地挽著我,瞇著她齊劉海下那雙嫵媚如貓的眼睛,附耳對我嗔道:“茜茜,你就這么放過林雪兒啦?”
我頓時知道這一定是璐璐了,沒想到這個夢發給了我這么颯的一個閨蜜。這璐璐的外形才是我最喜歡的那種。如果有這么一副形象,走在職場上,那真是美麗妖嬈又威風。
我喜歡她,發自內心地與她一見如故,對她笑道:“嗨,她還不配讓我們花心思。”
“我們茜茜真大氣。”她親熱地摟著我:“昨天我就跟穆榮打賭,說你肯定會來。厲總裁的面子,誰敢不給呢?”
“誰給他面子?我跟穆榮一起來的。”
璐璐掃了穆榮一眼,悄聲笑道:“你總是這樣。你這樣對穆榮可有點殘忍哦。一會兒見到厲燁,你的魂兒就又飛了。”
“不至于吧?我也是見過世面的。”我相信蘇茜茜一定很崇拜厲燁這種智商比她高很多的男人,但我其實并不是腦殘少女蘇茜茜。厲燁的浮夸頭銜就如惡俗名牌上的老花,鋪天蓋地印滿全身,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姓的是厲害的厲。我不喜歡這種男人。
“被厲總裁把魂兒勾走也很正常啦。要不是他是我表哥,從小一起長大的,我恐怕也把持不住呢……”我倆一邊說笑一邊往里走,突然她的笑容消失了,嘴角輕輕撇了撇,低聲道:“我真是服了林雪兒了,果然又是這副打扮,裝模做樣的,真惡心。”
隨即我就聽到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兩位好,請簽到。”
這聲音柔柔弱弱,說話的少女身材苗條,皮膚白皙,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她的眼睛不算太大,但是形狀很好看,是標準的杏核眼。彎彎的眉毛,窄窄的雙眼皮,圓圓的鼻頭,顯得十分幼態。她穿著白色棉麻裙子和白色帆布鞋,一頭漆黑柔順的長發十分豐盈,光可鑒人,但額頭上的劉海卻略顯稀疏,和璐璐那張揚的濃密齊劉海不同,顯得更少女,更幼態。
一眼看去,林雪兒的造型十分清純,與滿場的凡爾賽出逃蠟像們形成鮮明對比。但細看這裙子卻大有玄機:布料輕盈,一舉一動頗顯婀娜;裙擺很短,露出膝蓋上方修長圓潤的大腿。領口并不低,但是比較大。此刻她誠惶誠恐地對我們略略鞠躬,衣內風光便若隱若現。
原來這就是我夢中的“情敵”了。她確實很吸引人。這樣的白衣少女風格可以追溯到小龍女時代,至今仍然在“直男的理想夢中情人”形象中占有一席之地。
穆榮聽了這話,走過去拿起筆就簽到,隨后把筆遞給我。我接過筆,正要寫名字。璐璐卻不耐煩地說:“林雪兒,你又不是不認識我們,干嘛裝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第14章 學長
林雪兒垂著頭,細聲細氣地說:“璐璐小姐,厲總裁吩咐今天來的客人都要簽到。他沒有說認識的人就不用簽到……”
我心里暗笑,這林雪兒長得挺美,但這工作做派卻太小家子氣,讓我想起以前公司的行政。此人學歷能力均不好,靠裙帶關系在公司里的打雜崗位混一碗閑飯。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不重要,就越發熱衷于抓住一切機會顯示出自己的重要性來。比如,逢年過節公司發福利物品,此人負責分發記名。傳寫簽到簿時,他總要一臉嚴肅地強調:“必須用黑色的0.5中性筆!圓珠筆不行!別的顏色的也不行!請大家不要簽錯!簽錯了整張表格作廢!工作中的事,再小也馬虎不得!”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自然有年輕人受不了這份氣,故意和他作對。可一旦起了爭執,老板總是向著那人,皺眉問:“你們按要求做不就好了?”
幾番下來我也就明白,這種事根本沒有較勁的必要。我們忙得要死,人家可是閑人。你要為這種事跟他計較,正好幫他刷存在感,又在老板那里有了個“事兒多”的印象。更不用說,還樹了個敵人。須知這種人,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別看他幫不了你什么忙,但隨便使個絆子,就夠你惡心半年。
慢慢地我就學乖了。無論在哪里,遇到這種啰嗦的辦事員,都會好脾氣地配合了事。在職場,每個人的心中都應該供奉一只入市烏龜,得縮頭時且縮頭。
璐璐這樣的千金大小姐,哪受過這種訓練,她果然不耐煩起來:“你別拿著雞毛當令箭!我偏不簽,你還敢攔我不成?”
我習慣性地做和事佬:“璐璐,你要是嫌煩,我替你簽好了。”
璐璐還要發作,我附耳笑道:“哎呀,理她呢。”
璐璐被我安撫下來。我正要簽名,林雪兒卻倔強地說:“要本人簽才可以。”
這一句話就成功地把璐璐又惹毛了,她怒道:“你是不是有病啊?這是我表姐的訂婚宴,你一個外人在這里搗什么亂?我這就給厲表哥打電話!”
林雪兒看起來似乎很害怕,瑟瑟發抖,可還緊緊地抓著那支簽字筆,仿佛戰士拿著他的匕首。我以為她要把這支筆強行塞給璐璐,頓時緊張起來。璐璐看起來脾氣火爆,戰斗力很強,萬一把她打了可怎么好?我可沒打算在這夢里看一場全武行。這林雪兒腦子里裝的什么呀?她這么無事生非,對她自己有什么好處嗎?
我突然想到穆榮跟我說的,林雪兒曾經把飲料潑在我的身上,然后做楚楚可憐狀,說我欺負她。她這會不會是故伎重演,又在這里找機會制造矛盾?
正想著,卻看見林雪兒轉身看向穆榮,紅著眼圈柔聲說:“穆少爺,你能不能幫我勸勸璐璐小姐?先謝謝你啦!”
咦?明明剛剛我在幫她勸璐璐呀,她怎么視我為空氣?連句道謝的話也不說?
穆榮一怔,林雪兒已經拿著簽字筆向他走過來。她低著頭,略略欠身,仿佛是謙卑的鞠躬。但視覺效果上,可以說是完美地保持了可以輕微走光的姿勢。再加上她的淚光,她的語氣,不僅格外楚楚可憐,還有點曖昧。
我突然覺得她這副模樣有些眼熟。她再輕輕一撩頭發,我立刻就想起來了。
我真的曾經有過這樣的一個情敵。
那是我大學期間的一次暗戀。我暗戀的對象是同系的一個比我高兩級的學長,是本系唯一樂隊的主唱。我們學校是個學風勤勉的重點校,大部分同學都是些苦讀出身的木訥好學生,有文藝細胞的人不多。物以稀為貴,學長的樂隊就很受重視,學校甚至給他們單獨撥了間排練室。每次有文藝演出,他和他的樂隊都算重頭戲。
第一次看他演出是大一新生的歡迎會。我們這群剛剛結束了高考噩夢的新生滿懷憧憬地在禮堂排排坐好。校長書記等各路大佬講話之后,學校為表示本校風氣開明,文藝氣息濃郁,特意安排了幾個節目。有獨唱,舞蹈,相聲,最后壓軸的便是學長的樂隊。
那是學校里一個歷史悠久的舊禮堂,演出之間仍保留著拉幕閉幕的習慣。學長出場之前的節目是一個相聲,演出的同學水平本就乏善可陳,還要強加勵志的價值觀,就更加尷尬無聊。這兩個人說完,大幕合攏,同學們都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并且對下面的節目不再抱有任何期待,盼著整場演出趕緊結束。
大幕再次開啟,舞臺上樂隊已經就緒。舞臺中央正前方的位置上放著一個立式話筒架,一個抱著吉他的男生站在那里。他高,瘦,穿著破破爛爛的牛仔服,留著半長不短的日式飄逸發型。他先撥弄了幾下琴弦,然后回過頭,溫和又信心十足地對他身后的樂隊說:“準備好了嗎?”
得到樂隊伙伴的回應后,他利落地點點頭,前奏響起,隨即是他的歌聲。那首歌旋律簡單,歌詞里充滿著女生、夕陽、落葉、惆悵、理想、遠方等校園歌曲高頻詞匯。現在想想,可以說是既空洞又老套。
但當時的我卻覺得舞臺上的那個男生是那么的從容,隨意,瀟灑。我曾經無數次幻想我上了大學以后,要交一個最帥,最酷,最浪漫的男朋友。他要高,要帥,要走在我身邊就令別的女孩嫉妒,要在夏日的晚上可以抱著吉他為我唱歌。
而學長就是那一切幻想的具象存在。雖然我還沒有看清他的相貌,但我已經開始在心里偷偷地喜歡上了他。我本能地想要接近他,認識他,討好他,為他做一切我可以做的事。就像一個會去舉著牌子接機應援的狂熱粉絲。
我的同好并不少。當晚他在我們宿舍就成為了熱門話題人物。在我的室友們談論他的時候,我裝作冷漠的樣子。誰都不知道,我的心里已經悄悄有了計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