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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討厭他,是生氣他總害我們挨家長的罵——你看人家小厲怎么就能做到呢?小厲怎么就總考100分呢?小厲怎么就比賽第一名呢?就討厭他一天到晚裝酷。連名字都那么裝,瞧他名字用的那個字!厲燁——以為自己是康熙嗎?但是現在討厭他,是因為,我覺得他就是個不可一世的偽君子!”
說到康熙,我就明白了,原來是“厲燁”。這穆榮看著幼稚,倒是比蘇太太有學問些。我問:“偽君子?”
“對啊,板著臉一本正經,其實特別好色。貼身助理都用女的。尤其是最近那個女助理,他們倆那簡直就是……”他做了個惡心欲吐的表情。
“就是什么啊?”
他的臉突然又紅了:“沒什么。總之,難怪把你氣成那樣。”
“你是在為我打抱不平?”
“一半一半吧。我本來看見他那副假惺惺的樣子也惡心——我說你到底喜歡他哪里啊?”
“以前肯定是因為他長得帥啦。不過現在不同了,我已經不喜歡他了。”
“真的?你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啦?”
“真的。”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現在我打算喜歡你。”
他臉紅了:“別亂開玩笑,我們怎么可能?”
“為什么不可能?”
“我們是兄弟呀。你要是跟我好了,別人該說我成立板栗聯盟是有私心了。大丈夫為人處世,必須坦蕩磊落。再說,你真的不喜歡他了?昨天你還為他哭呢。”
“我昨天為了他哭?”
“何止昨天,前天也哭了。每天晚上你都哭。如果有一天你晚上不給我打電話哭訴罵他,我都有點不踏實。”
“我以前這么無聊?不過,以后我不會了。我已經想開啦。”我心想,難怪厲總裁說蘇茜茜無理取鬧,她是夠鬧騰的。
他搖了搖頭:“不,不是你無聊。那個林雪兒確實很奇怪,厲燁對她的態度更奇怪。我和璐璐,還有小倫,都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聽到“林雪兒”這個名字,我有點醒悟過來了:這個夢的原型,大概來自于某個,或者某幾個霸道總裁小說。
我沒有閱讀霸總小說的愛好,但現在這種故事的廣告滿天飛,想不看見霸道總裁和他的小嬌妻的身影都難。一會兒是王妃在城門上被吊死了,一會兒是總裁夫人的子宮被剖開。就算沒有血腥鏡頭,通常也會有個“賣身代孕”“姐妹易嫁”之類的狗血橋段,然后在關鍵地方戛然而止,讓你去加公眾號付費看完。
霸總系列改編成的影視作品也很多。各大營銷號都會給你截取一些群眾最為喜聞樂見的視頻片段,比如壁咚,擁吻,在大雨里哭著追來追去之類。縱然是我這沒大看過偶像劇的人也知道:霸總俱都高大威猛,位尊多金,而女主多半青春可人,甚至真的在上學。
我和朋友們經常吐槽說:這年頭,愛情小說都像是把包養關系美化了,男主還都有點□□。女主也隨行就市,越來越低齡。不知道是男的更好這一口,還是女的更好這一口。
我確信我看到過“厲總裁”,也看到過“林雪兒”,但不確定這兩個名字發生在同一個故事里——這種故事不但情節差不多,連人名也頻頻撞車。總裁通常會有個聽起來很威風但又不那么常見的姓氏,不會是張王李趙這種大路貨。厲顯然就很完美,聽著就夠厲害。
而女主角會有一個如詩如畫的名字,林是個好姓,大概因為能讓人聯想到弱不禁風的林妹妹。什么冰啊雪啊柔啊之類的也是高頻詞,反正楚楚可憐的青春少女,永遠都是偶像劇女主角的熱門人選。
老實說,平時我不但自己不看霸總小說,還有點看不起這種小說的讀者們。可此刻身處這浮夸虛假的豪門夢里,發現這種毫不講理的有錢生活好像還挺不錯。
我問穆榮:“厲燁和林雪兒怎么奇怪了?”
“也沒什么。”他目光閃爍,轉移話題:“你今天有什么打算?想去哪里玩?有什么目標嗎?”
“有有有!太有了!我們去拉斯維加斯吧?”
他瞪大了眼睛,好像我說的是要登陸火星:“你瘋了嗎?”
我也瞪眼:“去拉斯維加斯怎么了?不就是機票酒店貴點嗎?但……咱們不是豪門嗎?就是普通人也會去拉斯維加斯旅行的呀!”
“黃賭毒不能沾啊!你是不是以為你情場失意,賭場就能得意了?那都是騙人的。賭場的賠率都是精算師算過的,沒有人可以永遠贏賭場!我們賭博的事如果讓爸媽知道了……”
原來他是擔心這個,倒是個規矩孩子。我笑道:“誰告訴你去拉斯維加斯只能賭錢?我只是想去吃一頓自助餐,然后看一場太陽馬戲團的水上大秀。”
“這樣啊,我還以為……”他又不往下說了。
“你這個人怎么總是吞吞吐吐的?要不就別說。這樣很讓人難受的好不好?”
“沒什么沒什么。我就是嘴比腦子快,胡亂說一下而已。去就去。”他站起來:“不就是拉斯維加斯嗎?咱們這就走。”
我高興地問:“對了,我是不是要拿上護照?我應該有美國簽證吧?”
“這些都不用。我們是全球vip,路過各國海關的時候刷臉就行了。”
我猜就是比爾蓋茨出國也還是需要出示護照的,夢里的人果然不講理,也果然威風。我由衷贊嘆:“太好了,真痛快!出發!”
一個女仆走過來,躬身把一個粉紅色的手袋送到我的手上。我拿過手袋,對她道了謝,和穆榮一起出了門。
室外的景色比室內漂亮多了。雖然那高大的大理石臺階,豪華的古典雕塑噴泉仍有點不倫不類的,但大片的園林綠化配上高大的房子,總是難看不到哪里去。
一輛被拍扁了一般的亮黃色小跑車駛到我們面前,一個白衣黑褲的小伙子下了車,把鑰匙交到穆榮的手里。上車時我有點不適應——這車子太矮了,我覺得自己仿佛化身土行孫,隨時要往地里鉆。
車子在一條蜿蜒的林蔭道上開了一會兒,才到了一扇巨大的鐵藝門前。鐵門自動緩緩打開,隨即又在我們身后合上。出了這道門,就是濃密的林間小路。樹木高大,直入云霄。陽光被樹葉割碎,碎金一般灑下來,讓眼前的景色恍惚如夢境——瞧我這話說的,這本來就是一場夢。
穿出樹林,車子很快就拐上了一條高速路。路的兩邊被綠化隔開,只能看到遠處依稀有高樓林立。這條路特別真實,沿途廣告牌、限速牌、各種指示牌都一應俱全。很快我就看到通往機場的路標,上面寫著:距離思源機場還有xx公里。
我心想:這機場的名字倒是很美。
第6章 飛行
開車途中,穆榮打開音樂,興高采烈地跟著唱。他播放的似乎是一個流行音樂電臺。歌手有男有女,歌詞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的,全都旋律悅耳,讓人聽了就喜歡。每一首都有資格登上音樂排行榜,可每一首我都從沒聽過。
我有點疑惑:這么多好聽的陌生的歌,難道是我在夢里創造出來的嗎?據說李白可以夢中得詩句,但那也不過是一兩句而已。此刻我夢里的歌簡直是個金曲合集。如果這真是夢中的虛構世界,難道我腦子里藏著這么神奇的創作才能?
到了機場,一路上工作人員都見我們就鞠躬,仿佛我們的臉就是武林盟主的令牌。有趣的是,盡管海關可以刷臉,安檢卻不能省略,其過程出人意料地真實。那些放隨身物品的半新不舊的塑料盒子跟我每次去機場時見到的一模一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