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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著的文龍尤其感覺“壓力山大”,他像遭遇“條件反射”似的,一偏臉兒,堪堪避開了伯娘粗糙的大手。又急忙排掌護(hù)在臉前,歪著頭兒說:“二伯娘,我沒事兒,是繼祖——他搞錯(cuò)了!”
“怎么……”繼祖看看文龍的臉,面色紅潤,完全不是剛才那副要滴出血來的樣子了。
“很正常呀!”他疑惑不解地囁嚅著,“難道剛才俺眼花了?真看錯(cuò)了?”
文龍笑了笑說:“嗯!就是你看錯(cuò)了。這會兒——你再好好看看!俺這不是好好的嗎?要啥治感冒的偏方兒?嗯——那會子本來要喊住你的,誰知你跑得賊快,我緊攆慢追的,就不見你的影兒了!”
于陳氏回手就戳了繼祖的額頭一下兒,怨怪道:“‘留兒’,你就這么個(gè)莽撞勁兒,說你多少遍兒了,老是改不了!一有點(diǎn)兒風(fēng)吹草兒動的,別人還不咋的呢,你先就扎煞起毛了……”
“二伯娘,繼祖這叫熱心。不管誰遇上事兒,他都不會坐在一邊兒‘看景兒’!”文龍看于陳氏責(zé)備兄弟,忙笑嘻嘻地打斷她,替繼祖“洗白”。
他又轉(zhuǎn)過頭兒來,問于得名:“二伯,這一向——鞋鋪的買賣還行吧?”
于得名低著頭,笑呵呵地道:“咱家的鞋子,做工、用料都是極好的,價(jià)錢也公道,比縣城大鞋店的——便宜老鼻子了!客人自是沒什么話說……”
于得名將下好的“鞋幫兒”摞起來,又開始“下鞋底兒”。嘴里接著說:“來咱鞋鋪里訂鞋的人,挺多的。還有不少是縣政府里的工作人員呢!嗯——不過,說實(shí)話,城里那鞋樣子這兩年恨不得一月一換的。平心而論,‘樣子’新式上,咱還真就——趕不上人家的了!”
于得名放下切割牛皮兒的刀子,直了直腰兒,兩手握拳,雙管齊下,在腰眼上捶了捶:“好在咱家鞋鋪里的女式鞋,比較‘下貨’③,‘回頭客兒’不少。都說咱‘于記鞋鋪’做的女式布鞋——肥瘦合適,穿上舒服,‘跟腳兒’。從不‘奢跟兒’!”
一邊兒旁聽的繼祖瞇縫起眼兒,笑了又笑:“爹!人家說的是‘于己鞋鋪’呢!”
文龍不待伯父開口,趕緊截過話兒來:“二伯,你這會兒還趕集嗎?”
“嗯!呼家莊、拒城河,哪集都不落。好的時(shí)候,一集就能賣六七雙鞋呢!”于得名揚(yáng)揚(yáng)手里的大剪刀,得意地說著。
“爹!俺同學(xué),就是西酉家村的‘稀罕’,他剛買了一輛‘腳踏車子’。你掙那么些錢了,也給俺買輛吧!”
于得名瞅了瞅自己這個(gè)“不食人間煙火”的兒子一眼:“那個(gè)東西大貴貴的,要它做什么?你就知道花錢!”
“俺可以帶著爹和鞋趕集……
有了“腳踏車子”,爹也就不用烘黑烘黑地就得爬起來,推著小拱車兒,攆三個(gè)多小時(shí)的遠(yuǎn)路,去趕“拒城河”大集了……
嗯!一霎兒走晚了,連個(gè)向陽的好地角兒也占不到!這會兒不冷不熱的,還中!等西北風(fēng)‘呼呼’刮起來的時(shí)候,爹跑路放了一身汗兒,再被那小刀子似的西北風(fēng)兒一整,你不就凍著了!
嗯!俺記著光上年一年兒,爹就感冒了好幾回兒!”
繼祖對其父“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不厭其煩地勸說道。
“‘留兒’他爹,咱孩子說的——也是個(gè)理兒,要不……”于陳氏從不忍心拒絕自己的“心肝寶貝”,也擠在一邊兒“幫腔兒”。
“嗯!你就知道慣他,‘留兒’就是想上天,你也能給他豎梯子!”鞋匠于得名不滿地打斷她媳婦的話,“恨鐵不成鋼”地說。
于陳氏馬上立起眉毛:“你個(gè)死……”
“二伯,我看鞋鋪兒的牌匾還是得取下來重新描描!那上邊兒的字都掉得缺胳膊少腿兒的了!”文龍看二伯娘又列出一副要和二伯干仗的架勢,忙轉(zhuǎn)換了話題兒……
【高密土話解析】
①——“鞋站”,就是釘鞋掌的鐵家伙。
②——“砌鞋幫兒”,就是“給鞋幫上‘沿子’”。
③——“下貨”,就是“賣得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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