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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龍并沒有如約去知青們住的南屋兒。而是迎著弟弟去了二伯家的鞋鋪兒。

二伯于得名的鋪?zhàn)釉凇皹蝾^街”——街北西頭兒，與村頭兒吊掛著大笨鐘的“老曲柳”并肩，同“老壽星槐”隔街相望。

小鞋鋪兒只有兩間通開的門面兒。

門楣之上低低地懸掛著一塊不起眼兒的招牌，上書“于記鞋鋪”四個(gè)大字兒。

文龍舉頭望過去，圓月的銀輝投在白底黑字的牌匾上，黑、白油漆俱已斑駁，開始了點(diǎn)點(diǎn)脫落。在清冷的月光下，匾上黑白分明的漆光反射著微弱的光芒。

早在三年前，“于記鞋鋪”就“瘦身”變成了“于己鞋鋪”。為此許多慕名前來訂做鞋子的外鄉(xiāng)人還都以為鞋鋪兒老板“大名”叫“于己”呢！

走進(jìn)鋪?zhàn)樱锩娴牟贾貌]有太多的講究：

靠墻跟兒，西、北、東三面兒，全都豎著齊屋頂兒高的木質(zhì)貨架兒。

貨架上稀稀拉拉地?cái)[放著一雙雙大小不一的鞋子。

文龍一撒目?jī)海蛹s有三、四十雙，幾乎全是布料做的，樣式和顏色也都很單一。

這些早就做好的鞋子，根據(jù)男、女、童三種樣式分類，分別列置于西、北、東三個(gè)貨架上。各式貨架上的鞋子也都按照“碼兒”的大小，依序排列。

雖然放置在貨架子上的布鞋沒有多少，但是，整個(gè)鞋鋪兒，上上下下，都收拾得干干凈凈、整整齊齊。

乍一打眼兒，倒也有些像模兒像樣兒。

在文龍看來，這小鋪?zhàn)优c城里的鞋店相比，著實(shí)有些太過“寒酸”了。

他思忖著，在渺無一人的鋪?zhàn)永铮D(zhuǎn)了一圈兒。

這才推開后門兒，來到了后院兒……

早先雜草橫生的小院落兒，早在三十年前就已被整理了出來。

如今在于陳氏的精心打理下，更是長(zhǎng)滿了一畦兒一畦兒的時(shí)令菜蔬。

抬頭北望，映入眼瞼的是兩間不大兒的正房。

東頭黑魆魆的那間兒是于得名的休息室兼庫房。

西頭兒，正亮著燈火的一間兒是鞋匠的作工現(xiàn)場(chǎng)。

文龍一撩門簾兒，就看到弟弟繼祖和他的嗣父嗣母了……

他張嘴兒就打招呼：“二伯娘！二伯！”

“啊哦！文龍哥來了！”繼祖一抬頭，拿著手里正在剪著的“鑲鞋沿兒’用的“白斜紋布”和剪刀，忙從小凳子上站起來，給他哥讓座兒。自己則屈尊就座，半片兒屁股落到了旁邊冰涼的“鞋站”①上。

“噢！是文龍啊，你不在家里編條貨，怎么有空逛到這兒來了？”坐在縫紉機(jī)前，正忙著“砌鞋幫兒”②的于陳氏聽到文龍的招呼聲，一抬頭兒，看見文龍進(jìn)屋來了，也趕緊站了起來。

“文龍，快來坐坐吧！”二伯正彎著腰，在窗邊的“大木案子”前“下鞋幫兒”。他一扭頭兒，抬了抬眼兒，從老花鏡的上方看了看這個(gè)能干的大侄子。

說完，又返回身，手里的大剪刀“唰唰唰”地繼續(xù)裁著，絲毫沒有“挪窩兒”的意思。

“娘！俺正要跟你說呢！文龍哥可能凍著了，有點(diǎn)兒發(fā)燒。娘不是有個(gè)偏方兒?jiǎn)嫞俊崩^祖放下手里的家什兒，急忙插話兒。

“喔？?jī)鲋l(fā)燒了？”于陳氏看了看文龍的面色，“咝拉”一聲，“臉上也看不大出來啊！”她邊說邊挪動(dòng)著小腳兒，來到文龍面前，一彎腰，伸手就摸文龍的額頭。

于陳氏與眾不同的高大個(gè)頭兒，天生就能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