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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家口兒大，下好供養(yǎng)的還得再煮一蓋墊兒或幾蓋墊兒餃子才行。

平日里難得吃到餃子，過年了，管夠兒！

供桌上燃起一對大香燭，香爐里焚上三柱香，大門口兒放好攔門棍兒。

文龍拿著幾摞燒紙兒，從灶底引著火兒，從屋內(nèi)開始燒紙兒，一間屋兒一間屋兒地?zé)恢睙教炀铩＿@是“接灶兒”——就是接“灶王爺回家”。

于傅氏抱來一大摞白碗，拤了一大把筷子，每個碗里撈上兩三個水餃兒。

文龍就端著餃子碗兒，抓起筷子，一間屋一間屋的上供兒，一直供到天井和大門口兒。

婆婆壓低聲音，對好奇的蔡曉兒解釋：“大門外的餃子，是給無家可歸的‘流浪鬼兒’準(zhǔn)備的”。

文龍?jiān)诿慷褵埖幕覡a旁都祭了一點(diǎn)代表“水酒”的清水，磕了頭。然后，就噼里啪啦地燃放鞭炮。

最后，為防“死灰復(fù)燃”，還得拿小燒火棍兒翻檢一遍所有紙灰兒，看是否燃盡了。

“火炮”碎紙屑不能掃，那是留給初一拜年的調(diào)皮小子們的，里面也許還有他們極愛的落地炮仗兒。

“天地供”的五個小餑餑撤下來，供養(yǎng)在各處的餃子碗和筷子也都收回來。

于傅氏把涼了的“供品”水餃重新下到開水鍋里熱一下兒，再撈進(jìn)碗里。這回可要盛得滿滿的，擺在傳盤上，掇上炕。

于文龍拉著媳婦兒，來到祖宗供桌前的蒲團(tuán)上跪下，口里高喊：“文龍和媳婦給娘磕頭了——！”

“砰！砰！砰！”三個響頭，于傅氏盤腿兒坐在炕頭兒上，手里捏著事先備好的兩個紅包兒，笑著道：“好孩子，快起來吃餃子吧！”

文龍夫妻謝過娘賞賜的紅包兒，洗手上炕兒。

終于可以吃年夜飯了。

素餃子餡用的是剁碎的煎水豆腐、燙呼家莊粉條兒、焯菠菜和窖藏的大白菜，當(dāng)然更少不了姜和蔥花兒，澆上一大勺兒棉花籽兒軋的油，撒上適量細(xì)鹽，拿竹筷子使勁地攪拌均勻。

餃子皮呢，用的是平時基本吃不到的頭遍兒細(xì)面——就是麥子磨成的精白粉，和面搟的，筋道又好吃。

就著胡蘿卜絲兒、燙粉條兒、大蒜泥拌的褐菜，蘸著開胃的芥末兒，娘仨兒埋頭吃起“年夜飯”來。

“哎喲——！硌牙了——！”蔡曉兒從嘴里捏出一枚二分的“小銀子兒”④，皺著眉頭哼哼。

“啊哈哈！好兆頭！曉兒明年要發(fā)大財嘍——！”于傅氏高興地安慰兒媳。

“哈！我也吃到一個帶錢兒的！”文龍緊跟著興奮不已。

“都發(fā)財，都發(fā)財，呵呵……！”于傅氏更加欣慰。

剛過一會兒，于傅氏自個兒也咬到一個白砂糖餡兒的“故事兒”⑤，文龍和蔡曉兒趕緊湊趣兒：“娘，帶糖的，甜甜蜜蜜。”

于文龍吃到夾年糕的“故事兒”，蔡曉兒馬上笑著祝他：“明年步步高升！”

蔡曉兒吃出一個“紅棗兒”，文龍和他娘異口同聲搶著說：“早生貴子！”

……

吃過年夜飯，還要繼續(xù)守夜，大家吃著零嘴兒，聽于傅氏講古……

文龍還要時刻注意蠟燭和香火，時不時地剪剪燭花兒，續(xù)續(xù)祭香。

大年夜里，祖宗供桌上的蠟燭萬萬不能熄，“香火”絕對不能斷！

【高密土話解析】

①——“隔年飯”，就是從年前供到年后的小米飯。

②——“過門箋兒”，是一種民間剪紙。就是在彩紙上雕刻出花鳥魚蟲的圖案和福、祿、壽、喜、財之類的吉祥文字，五張為一套，一張一種顏色。

③——“長生果兒”，就是落花生。

④——“小銀子兒”，就是“硬幣”的意思。

⑤——“故事兒”，指帶“夾芯”的水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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