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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你也見過極光？”葉之詫異。

“沒有?！绷忠匝?，“但我見過你?！?

葉之呼吸一窒。

就在此時，阮鳶的聲音忽然傳來：“之之，我們回來啦！”

她和宋昱琦已經(jīng)開了門，正站在門口清理鞋子上的碎雪。

講電話講得太入神，以至于葉之完全沒有察覺到她們的開門聲。

小鳥兒，你這聲提醒，真是來得及時。

葉之松了口氣，對電話那頭的林以漾說：“琦琦和小鳶回來了，我先掛了。”

接著又補上一句：“阿漾，新年快樂，記得喝蜂蜜水。”

說完就迅速掛了電話，沒敢等他回應(yīng)。

*******

兩人回來后，她們隨意聊了一會兒，等到午夜時，幾人互相道了“新年快樂”，熄燈準(zhǔn)備入睡。

頭頂星光閃耀，葉之睜著眼睛愣神。

宋昱琦忽然發(fā)聲：“葉子，我覺得你今晚有些魂不守舍的?！?

“嗯？有嗎？”她轉(zhuǎn)眼看她，眼里映著煜煜的光，像落在凡間的星子。

阮鳶插嘴：“有的，我也感覺到了。”

“可能是白天睡太多了，有點發(fā)懵?！比~之回眼看穹頂，柔聲說，“快睡吧，小鳶，你今天已經(jīng)睡得太晚了?！?

“奧，晚安?！?

“晚安。”

“晚安葉子，晚安鳥兒?！?

葉之又發(fā)了會兒呆，腦子里亂亂的都是雜音，實在無甚睡意。

拿過手機(jī)，摁一下home鍵，有一條來自林以漾的微信，幾分鐘前發(fā)來的。

解鎖打開。

【Lin.】如果當(dāng)時你站在懸崖邊，在你的假設(shè)里，別忘了把我變成崖壁上的一棵樹。

葉之心念轉(zhuǎn)動：這樣我就可以免于一死？并且我跳下去就能和你一直為伴了？

【之一】為什么？

林以漾回得很快。

【Lin.】因為

【Lin.】我好掛住你啊

果然是，這樣就能救下我了。葉之想。

她的手指無意識點了兩下林以漾最后發(fā)的那條信息，那六個字驟然被放大。

白底黑字，清晰無比地呈現(xiàn)在她眼里。

她怔住了，這句話….

霎那間，她記起S.w聚餐那天，陳凱文跟女朋友說過這句話。

“我好掛住你啊”，在粵語里，是我好想你的意思。

原來阿漾他在說，我好想你啊。

“轟”的一聲，葉之腦袋里一片空白。

接著，許多復(fù)雜的情緒涌上心頭，甜蜜的，苦澀的，悸動的，憂傷的…百感交雜，生生不息，源源不絕。

她也很想他，每一天，每一時，每一分，每一秒。

佛說人世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恨，求不得。

生而煎熬，老而艱難，病而衰弱，死而無力，可生命本就是向死而生，生老病死，她早已釋懷。

愛別離，她痛下決心要離開他時已經(jīng)深切領(lǐng)會，苦歸苦，不過是一時，她挺過去了。

怨憎恨，幼時的經(jīng)歷讓她看得很開，連對上天和命運她都沒有怨尤，何況是人。她總覺得，人和人之間，合則聚不合則散，哪來那么多怨懟牽絆。

然而，當(dāng)小鳶說有了宋昱臻的孩子時，她是真的恨，恨宋昱臻，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啖其肉。

除了小鳶阿以漾，她已經(jīng)一無所有，可他宋昱臻貪歡一夜，拖累了小鳶的一生，也讓自己和阿漾從此殊途。

但那夜在南市，與林以漾坦誠相對時，她忽然了悟：情難自禁。

理智如她和林以漾，也未能幸免，何況是醉意深重的宋昱臻和小鳶。

這樣的怨恨，未免有失公允。

說到底，怨尤憎恨，也沒有那么熬心，未放下時，壞情緒也只是偶爾打擾，放下以后，更何談苦楚。

但是，求不得，求而不得，原來竟是這么苦。

這無數(shù)個輾轉(zhuǎn)反側(cè)的夜啊，那些心里縱橫交錯的傷痕啊，一次次逼近眼眶都倒流回眼里的淚啊，糾纏了這么久，還是不能放過她。

每次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百煉成鋼，可現(xiàn)實總能清楚明白地告知她，她其實脆弱得不堪一擊。

就像現(xiàn)在，她多想說一句，“我也好想你”，親口對他說一句，我也好想你。

但卻總是，求而不得，求，而不得。

葉之閉上眼，真的好苦啊。

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

葉之的心靜默半晌，然后幽幽嘆息。

就算早知如此，但我還是想有以后啊。

他之于她，也像是極光，就算致命，也甘之如飴。

不經(jīng)意又碰了下屏幕，再睜眼時已經(jīng)退出了這句話的全屏模式。

在她發(fā)呆的這段時間，林以漾又給她發(fā)了一句：“新年快樂。”

葉之摁下鎖屏鍵，沒有再回復(fù)。

她對著黑暗的空氣，無聲說：阿漾，新年快樂，我也很想你。

******

手指快速在手機(jī)屏幕上游移，林以漾打下“我好掛住你啊”幾個字，點擊發(fā)送。

聊天框頂部本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他的消息發(fā)過去兩秒后，狀態(tài)消失，又變回那兩個連筆畫都少得可憐的字：“之一”。

她看懂了，他知道。

他還知道，她不會再給回應(yīng)，就像一直以來的一樣。

看一眼時間，06:13。

林以漾沉默著想，芬蘭和中國的時差是多久？

百度一下，哦，冬令時兩地差六小時，那么現(xiàn)在那邊已經(jīng)是新的一年了。

給她發(fā)了一句祝福，他收起手機(jī)，裝進(jìn)兜里。

就像一個多小時前她掛電話時那樣，她沒等他回答。

這一次，換成他，不再等待她的答復(fù)。

她是因為，不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