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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老三的妻子,葉庭深的親生母親,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睨著葉庭深和他牽著的女兒:“呵,這是不是葉庭深也大畫家嗎?你當年選擇那女人的時候可不是這樣,你的骨氣呢?怎么現在跟條喪家之犬一樣又舔著臉要回來了?我當年可說了,你出了這門,它就再也不會為你敞開。”
葉庭深帶著葉之又回到南市。
文人硬氣,卻也最是脆弱,接二連三的打擊,讓葉庭深已經處于崩潰的邊緣,而親生母親一句“喪家之犬”,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葉庭深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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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之緩緩說著往事,聲音平淡如水,聽不出喜怒。
講到這,她把腿屈起來,腳也落在石頭上,雙手抱膝,目光放在浩瀚的星空里。
“我媽去世的時候,我剛上一年級,印象很深的是,上音樂課,我們學唱《世上只有媽媽好》。唱到‘沒媽的孩子像根草’的時候,同學們都小心翼翼地轉頭看我。”
那些若有若無的眼神,像是根根利刺,避不開,扎得人太陽穴直跳,生生把你想要埋葬起來的回憶挖出來在腦海里一遍遍重放。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其實我小時候也挺話嘮的,不過我媽去世后,我不怎么想說話,本來就是新環境,我沒有主動結交的意愿,大家也就識趣地不來打擾我,于是我就成了一個獨行俠,幾乎不跟人交流。
“也不是不跟人交流,我爸的精神狀況時好時壞,好的時候我就跟他說話,我跟他聊天的時候,只要不停,他就不會再發病。
“但是我沒心思關心學校里的事,就跟他聊我每天學的課文,學的公式,揉碎了掰開了,一點一點說給他聽,說起來也好笑,就是因為這個,我當時成績也沒掉下去,學年末還考了年級第一。
“老師可能也是想鼓勵我,二年級的時候,撤銷了原來的班長,任命我當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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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班里的學生都極力避開談到葉之的家事,可自從葉之當了班長以后風向就變了。
葉之本來就長得漂亮,成績又好,若不是家里出了這些事,她可謂是“天之驕女”,難免引來女生的嫉妒,男孩子呢,又會因為她“可憐”的身世更加對她產生些不清不楚的青睞。
一年級的班長也是個聰明可人的小姑娘,或多或少心里對葉之有不滿,而“班長”職位從自己身上被奪走,落到她頭上,這些嫉妒的情緒便集中爆發了。
班里開始流傳出大人間的流言,說葉之爸媽“有違倫常,糟了報應”,那么小的孩子,連“倫常”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從父母那學來信口胡謅,可偏偏鸚鵡學舌,振振有詞。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葉庭深瘋了”這事又在小城里引起了不小的風波,于是班上的同學更是多了談資,更有甚者,這些議論直接上升到了對葉之的人身攻擊。
有人說她“那鼻孔看人,沒教養,就是因為沒有父母教”。
有人說她“野孩子”,因為瘋子的女兒也會變成瘋子,以后就是大瘋子帶著小瘋子。
有人說她“掃把星”,及至葉庭深去世,“掃把星”還升級成了“喪門星”。
說來也好笑,班里的男孩許多明明是喜歡葉之的,卻因為不知道該怎么引起這個冷若冰霜的姑娘的注意,選擇了欺負她這條路。
就好像用粗魯的行為刺傷她,她就會多看他們一眼,證明他們對她而言是不一樣的。
這種堪稱變態的示愛方式,偏偏是小孩子間最為流行的方式。
于是,無論是喜歡還是討厭,最終加之于葉之身上的,都是語言的凌遲。
葉之對這些污言穢語和人身攻擊充耳不聞,不理會,不解釋,好像毫不關心。
可是,怎么可能不關心呢?怎么可能聽到這些會絲毫不受觸動?
可是,關心又怎樣?憤怒又怎樣?悲傷又怎樣?這些情緒誰能幫她消化嗎?她能給家里那個本來就精神世界幾近崩潰的父親訴說自己的苦惱嗎?
所有,所有的情緒都要自己消化,然后打包,該處理的處理,該擱置的擱置,回到家,給不時清醒的父親講述自己學到的知識。
就好像,除了學習,她什么都沒有經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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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漾,三字經你一定也背過吧?
‘人之初,性本善’。
你相信嗎?人之初,性本善。”
林以漾張了張口,沒有回答,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他的答案,他只要做一個安靜的聆聽者就好。
葉之也的確沒執意等待林以漾的回答。
“那時候,我是不信的,如果當時學了李洵的‘性惡論’,我一定會成為他的忠實擁泵者吧。
但是后來小鳶走進了我的生活,我也不知道該不該信了,這句話。”
“說起來也好笑,我和小鳶做了三年多同桌,卻一句話都沒說過,直到四年級我爸終于撐不下去,在一次清醒的時候決定了結自己的生命以后,還是她主動跟我說了第一句話...”
......
那大概是一段及其深刻的記憶,尤其是經歷了那么多不堪后,終于在風雨中遇上陽光,葉之對她和阮鳶的第一次交集描述得非常詳細。
就連阮鳶的動作都格外清楚生動。
然后,葉之說:“我想了好幾夜,終于想通了,人之初,性本無善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