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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這里還沒有結束。
更諷刺的是,在葉庭深精神狀況出問題的那兩年間,他創作的畫作愈加值錢。
及至葉庭深去世,他給葉之留下了大筆遺產。
多年來一直沒什么往來的劉家人又開始活躍起來,積極幫助處理后事,接待訪友,儼然一副葉家至親的模樣,然而葉之入院后一周,他們才“得空”前來探望。
葉庭深葬禮那天,葉之臨時出院,一襲黑衣,沉默又寡淡。
她靜靜看著靈堂上那個四四方方的盒子。
幾天前才那么高大的一個人,轉眼竟然能被盛放在這么小的盒子里。
然后她抬頭看一眼天,呵,又是大晴天,和她躲在閣樓里的那幾天一樣。
陽光正好,卻半點溫度都沒有。
她想勾勾嘴角,拉出一個自嘲的弧度,但發現好像沒有力氣這么做,于是她只好,繼續面無表情。
又起風了,空氣里還是夾雜著煤氣罐泄漏出的刺鼻的氣味。
葉之小臉蒼白,眼睛烏黑,無悲也無喜。
劉家人在旁邊低聲討論,聲音嗡嗡地,卻清楚地傳進葉之的耳朵里。
“你們看看這孩子,不哭不鬧的,死掉的難道不是她爹嗎?怎么一點不難過?”
“誰知道呢,要么就是沒良心,要么就是瘋了,聽說她也差點死了。”
“哪死的掉,命這么硬,不過只剩她一個了,也是造孽哦。”
“恐怕是那房子風水不好。”
“對對,事情過了就把那房子賣了,不過出了這檔子事,也不知道價格賣不賣得上去。”
“那房子葉庭深肯定留給葉之了吧,我們賣得了?”
“怎么賣不了,她父母都不在了,葉庭深又跟葉家那邊斷了關系,葉之以后肯定是要跟著我們家這邊過的啊,那房子又沒有人住,擺在那做什么?再說了,難道我們給他白養女兒?”
“是的哦,那把她送去誰家?反正我不養,我自己孩子都還顧不上呢。”
“我這還沒成家,帶著個孩子也不成體統吧。”
“哎呀這個之后再說吧,現在先想辦法把房子出手再說。”
......
葉之手指動了動,而后把目光從靈堂挪開,看到不遠處站著的王律師。
王律師是葉庭深多年的至交好友,葉庭深在劉小蕓去世后就已經著手立遺囑,禍福旦夕,天意難測,他擔心自己若是哪天出了意外,小小的葉之會無所依靠。
然而,一語成讖,如今遺囑真的派上用場了,只是,這算是意外嗎?
王律師一直關注著葉之的狀況,此時正擔憂地看著她。
葉之想給他一個安撫的笑容,可實在沒什么力氣,于是她轉開了眼睛。
后事料理結束,王律師當眾宣布葉庭深的遺產——
全部遺產歸屬葉之名下,成年前由葉之監護人代管;
而監護人是,王律師。
劉家人一片嘩然,這怎么可能,你跟他們又不是親戚?
王律師沒有多作解釋,只說:“這份遺囑早已公證過,此時已經生效,你們若有疑問,可以咨詢一下法律機構。”
葉之冷冷看他們一眼,轉身離開。
她早就知道這點,父親立遺囑時就和她商量過,比起所謂血脈相連的親人,他們更相信這個無論自己家是鼎盛還是沉淪,始終不離不棄的陪伴著的朋友。
患難之中見真情。
呵,如果可以,誰愿意知道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我寧愿永遠活在假象里,至少那樣說明,我從未受過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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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叔和醫生都很擔心我心理上出現問題,但是無論怎么檢查我的一切指標都很正常,我表現得異常平靜,但在那種狀況下,我的正常才是不正常,所以在他們的堅持下,我又在醫院待了一個月。
“其實在閣樓里的三天兩夜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我把什么事都想好了,以后要怎么過,跟誰過,統統想好了。
“或許也不算是那幾天想的吧,從我爸精神狀況出問題后我就考慮過這些問題了,我已經料想到了這些事,不過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從我媽離世開始,接二連三的噩耗和打擊,我也措手不及,也想過崩潰,但被我爸搶先了,哈哈。”
葉之目光深遠,平靜地講述著這些痛苦的,不堪回首的往事,甚至還輕輕地笑出來,不在意似的調侃自嘲。
只是她眼里的笑意太涼,像逐漸冷卻的夜風。
林以漾想打斷她,這樣的回憶,還這么仔細的說出來,無異于一刀一刀地凌遲自己。
她狀似毫不在意,其實心里面早已鮮血淋漓了吧。
但是他還是沒有開口,只是抿緊唇,皺著眉,安靜地聽著。
讓她說吧,這該是第一次,也會是最后一次,這么徹底地回憶往事,然后一字一句地講述出來。
說出來吧,說了以后,就能真正放下了。
“后來王叔叔想把我接到他家去住,王阿姨是個美麗賢惠的女人,我媽生前她們也是閨蜜,他家也剛生了孩子,小寶寶才兩歲,很可愛,已經跑得很穩了。
我想還是算了吧,他們說我命硬,我是不信的,哪有什么命硬不硬的,我不信,我只是想守著我爸媽的房子。”
真的不信嗎?既然不信,為什么還要一遍遍強調?
“那房子里也有過很多美好的回憶啊,我還知道我爸衣柜里,他的衣服最中間,還掛著我媽的一條旗袍。
“那是我媽當上語文老師那天,我爸送她的禮物,月白色的旗袍,摸上去又滑又涼,她很喜歡,簡直是愛不釋手。
“我想我得替他們守著那棟房子,清明中元的,如果他們想,也還能回來看看。
“我在,衣服也在,他們就放心了吧。”
葉之轉眼看林以漾,笑意溫柔:“你說對嗎?阿漾。”
林以漾看著她,低聲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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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沒有占到好處的劉家人繼續對葉之不管不顧,葉家直到最后也沒有人過問過葉庭深的身后事。
葉之一個人守著那棟洋房,一年又一年。
好在前兩年,她照顧自己又照顧生病的爸爸,已經學會了獨立。
王律師一家時常來探望,阮鳶的家人也時時關心著葉之。
小學三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葉之堅守了多久,阮鳶便在她身邊陪伴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