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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墨話音剛落,呂歸塵便與一位身材干瘦的老者一起出現在了這里,那老者身著青布袍,頭裹逍遙巾,腰懸玉佩,也如白墨一般,又別了一柄折扇,一幅標準的文人裝束。
呂歸塵瞧見白墨等人,咧嘴一笑,中氣十足道:“白小子,聽說你讓人給收拾了一頓,老夫還以為你來不了了呢。”
白墨手搖椅輪,轉過身來,對呂歸塵拱了拱手:“承蒙前輩關心,白某這不是來了。”
那老者沒管他們的寒暄,直接找地方坐下,下意識睨了一眼屏風處。
呂歸塵也不是那種喜歡說廢話的人,看那老者已經坐定,便坐到了老者旁邊,繼續對白墨道:“白小子,你要來我們國雅派做客卿,老夫那是非常樂意的,可老夫實在也不是謙虛,這劍宗并非老夫一個人說了算,你要想來,還得過了眼下這關才行。”
白墨瞥了一眼那位一言不發的老人,后者正屏息閉目,仿若禪定。
“如我所料不差,呂前輩所說的‘眼下這關’,應該就是這位老先生了。”
呂歸塵哈哈一笑:“不錯,這位便是我劍宗現任詩道教習,國雅派客卿,在京城中素有盛名的杜西坡杜老先生,其詩道功夫以厚重二字享譽京城,如今已入十二風流品第二品中,說杜先生是詩道宗師,并不為過。”
杜西坡這才捻須一笑:“豈敢豈敢,呂先生謬贊了。”
白墨點了點頭,他不敢說能將十二風流品倒背如流,畢竟這是經常會更新的東西,但是前幾個品級中都有哪些人,這他還是知道的,何況這位杜西坡已進入第二品的高位。
而且這杜西坡并不是名叫西坡,而是姓杜名論,字大理,號西坡先生,這時節稱呼別人,稱字是本分,稱名是無禮,稱號則為雅事,故杜西坡之名隨其與十二風流品中的流品提高,而越穿越廣,反而沒多少人知道他的真正名、字了。
十二風流品,一品十二人,二品二十四人,杜西坡如今已入二品第十,比他白墨要高出不少,對待白墨的態度自然也有些倨傲,與呂歸塵寒暄過后,眼睛直視前方虛空處,也不看白墨,自顧自說道:“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乍一讀來,的確氣象雄渾,可細細品味之后,老夫只想問問小友,這‘去留肝膽兩昆侖’,卻是作何解耶?”
白墨心中暗忖:“說考教,這便開始了,西坡先生也太心急。”
“一去一留,一肝一膽,有浩然之氣,俱若昆侖。”白墨頓了頓,又道:“句中無浩然二字,卻有浩然之氣。”
杜西坡聽罷,咂了咂嘴,又問道:“前二句中,那杜根、張儉二公,卻是何人?老朽近日以來翻遍經史子集,未嘗得見此二公姓名。”
白墨一怔。
杜根、張儉,皆漢代名士,此方世界從無漢朝。
這次好像踢到硬骨頭了。
白墨心思百轉,含混道:“此二公皆古漢國名士,白墨家藏一孤本漢史,提到過此二公不畏豪強,以死直諫之事,西坡先生若想參詳,白墨差人送至府上便是。”
“不必了,老朽并非那冥頑不化之輩,只是想提醒下小友,作詩用典,切勿太生僻啊,否則讀來不知所云,還有誰會去讀?”
“西坡先生雅量,受教了。”
杜西坡點了點頭,見對方態度還算謙和,自然也不好太過倨傲,這才轉過頭來,打量著白墨,從上至下,看到了白墨座下的流云椅后,忽然雙眼一亮:“這椅子哪里買的?”
白墨又是一愣,心想這杜先生的思緒真是有夠跳脫,現在不抓住白墨的疏漏趕緊攻擊一番,卻問起了流云椅。流云椅乃是墨家匠造宮所作,與袖中劍同出匠造大家公輸燧之手,不好與人明說。
“這……這是白墨自己打造的,以防萬一嘛。”
白墨額頭已然見汗,杜西坡雖然態度有些倨傲,但他問的問題并沒有咄咄逼人,只是恰巧每一事都問到白墨不愿與人明言的秘辛之事上,這就讓白墨有些后怕了。
謊撒的太多,就怕圓不回去,白墨趕緊轉移話題:“西坡先生,白墨并非認為西坡先的詩不好,只是覺得其中氣象并不適合劍宗武學。”
“這很重要嗎?”
杜西坡一句話,又把白墨嗆了回去。
白墨啞口無言,不知道這位西坡先生葫蘆里到底賣了什么藥。
杜西坡說罷,見白墨閉口不言,呂歸塵也有些面色不快,頓時有些冷場,便將自己對流云椅強烈的好奇心壓制了下去,開始對白墨侃侃而談起來:“李逸仙初創國雅派,以詩詞六百首共創一千九百九十七招,經后人增補后,如今已達到兩千二百二十六招,杜某的確寫不出太過雄渾、太過鋒芒畢露的詩句,但這又何妨?杜某能教人品味詩句之中的意境,以增益學子對詩劍法門中意境的理解便好,白小友以為呢?”
白墨聞聽此言,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原來杜先生是這么想的!”
杜西坡白眉一挑。
“杜先生,敢問天下守成之輩,下場都如何?如果李逸仙前輩之后的人皆作杜先生所想之事,又如何增補到兩千二百二十六招?”
白墨說罷,杜西坡老臉一紅,只因白墨前半句暗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