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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氣來到云龍湖畔的蘇堤上,因為已到冬季,湖上游人很少。雖不時吹來陣陣寒風,但他們坐在背風的石坡岸邊,又迎著中午陽光的照射,感覺如春天般的溫暖,他們看著群山環抱的云龍湖,天上白云朵朵,湖中碧波蕩漾,真讓人心曠神怡。他們遠離了城市的喧鬧,融入到大自然美妙的懷抱。徐婭一夜的不安和困惑漸漸得到釋放,心情緩解了許多,表情也慢慢顯露了溫柔。
建中攬著她的腰,她也沒有閃開和拒絕,建中看著她回憶地說:“這里原來只是一片低洼的水塘。七、八年前,我上初中時,來到這里義務勞動挖湖。沒想到如今變成了風景區,真是世事難料,滄海變桑田啊。”
徐婭聽后也有些感慨:“我也來勞動過,真是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她看著建中輕輕地:“建中...”喊了一句又欲言而止。建中欣喜地擁了擁她:“徐婭,我們交往了半年多,我這是第一次聽你稱呼我,我真的謝謝你。你有什么話就說吧。”
徐婭真想把話跟他說說,但看著他這么柔情的攬著自己,真怕傷害了他,就轉變話題的看著他試問:
“我想問問你,什么是情?什么是愛?”
建中看著她想了想,又把她往懷里摟了樓:
“愛就是心動,情就是至深,愛就是讓一個人住進心里,情就是一生的刻骨眷戀,最真的情是心靈深處的思念,最重的愛是不離不棄的陪伴。”
徐婭本身就是個多情的姑娘,她又看過不少古今中外的言情小說,特別對‘紅樓夢’、‘牡丹亭’‘金粉世家、’‘雷雨’之類的書,都愛不釋手。她深深的知道;語言不是愛的全部,要用心去感受,誓言不是情的永遠,要以心去守護。最真的愛,總是坦誠相待,最重的情總會留在心中,愛到深處是無言,情到濃時是眷戀,忘不了的情,自己最痛,放不下的愛,自己最懂。真正的愛不是單方面付出,真正的情不是算計得失來維護,情和愛,需要兩人來珍惜,需要兩人來包容,只有守住心底不變的情,才會在心中擁有真正的愛,也才能牽手今生今世。
徐婭聽建中在詮釋著他的情和愛,是那么的真誠,那么的動情。她十分感動,真想對他哭訴夜里的迷茫和無奈,她也知道,情感無需太美,只要有人深愛,感情失去了,就不可能再來,她不敢再想下去。她抬眼久久地望著他,心里悲喜交加。他是一個這么正直、誠信、溫情的人,又何必對他再加傷害,能得到的就珍惜,得不到的就放開,兩人的交往應順其自然。她突然明白,感情就是心靈的反應,笑容可以瞞得了別人,心痛可騙不了自己。
她一下歪到建中的懷里,雙手緊緊地抱著他,想到昨天不眠的一夜,她流出了羞愧的眼淚。建中也知道,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擁抱,一份關愛,一句鼓勵,一種守護,可能女孩子天生就很軟弱,受到了一點委屈和挫折,都會想不開,就會下意識的去尋找一個安慰的懷抱,一個停靠的港灣,他的臉貼到她的臉上,這就是給她溫暖,這就是對她關愛。
直到身后堤上行人的走動,才打破這湖光山色的寧靜。他倆松開手,閃開點距離,徐婭擦了擦臉上的淚珠,舒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兩人靜黙的對望著,徐婭心里翻騰著重重心事,不敢再提情感方面的話題,政治上的話題不敢說,經濟上的話題說了也沒用。在這風景如畫的環境中,她多么希望建中再對她多說說話,也許兩人只有這短短的一瞬間了,展望未來已經毫無意義。建中卻只想抱抱她,來顯示對她的關愛,他靠了過去,她卻又閃開點距離,建中有些尷尬,無語的靜坐一陣。徐婭有意無意地望了一下建中,無話找話的想打開疆局,就說說文化和歷史方面的事吧:
“今天聽張芯夸你博學多才,我倒要考考你這個大學生,咱徐州名稱的由來?”
建中有些奇怪,她怎么突然問這樣的事來,他細細的看著她,心想,只要她高興,問什么都行,確實他也看過徐州地方志,只不過感覺沒有太多用處,因而也沒太把它放在心上,沒想到今天還真叫他給用上了。
他想了想回答說:“啊!你姓徐,是想考察一下我對徐姓老祖的認知吧。……周朝時期,有一個小諸侯國叫徐國,大概就在現今的安徽東北和蘇北一帶,它的首領叫徐偃王,很得民心,逐年壯大。周天子怕他今后尾大不掉,就派兵來征討,他不愿傷及民眾,就棄國出走,躲進彭城一帶的深山中,跟他進山的百姓數以萬計,這座山后來就叫徐山,徐州因此而得名。后周穆王便封他的子孫為徐子,繼續管理徐國,后被吳國滅亡。”
“好,到底是學歷史的,那我再問問你,史上徐姓的名人你能知道多少?”
“隋唐時期的徐茂公,徐敬業,明初第一名將徐達,明代內閣首輔徐階,書畫家徐渭,旅行家徐霞客,科學家徐光啟......”
徐婭打斷他說:“明代內閣首輔徐階的著作叫什么?”
這一下倒真的把建中難住了,他不是專修明史的,到哪里去記四、五百年前,一個徐姓人的著作叫什么?他想了一陣確實不知道,剛說個“不”字他突然想到徐婭給她的那個名錄,他當時雖只掃了一眼,卻清楚的記得有徐階兩個字。他馬上從口袋里掏出來看看,第一目錄是《東海郡徐氏家譜》旁邊有個小注:大宋仁宗天圣年編撰,第二目錄就是《經世堂集》旁邊也有個小注:明徐階著,萬歷十九年刊印。他看后笑笑:“徐階的著作叫‘經世堂集’”徐婭忙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也不嫌害臊,看著單子說,算你有學問?”
建中憨直的笑著,拉著徐婭的雙手站起來,走到堤上:“咱去云龍山上看看吧?”
徐婭掙開他的手,深思良久,把在心中的糾結,現在就和他說吧。于是就目不轉睛地看著建中,惴惴不安地試著說:“建中,我想…我想…咱們分手吧,我不值得你這樣對我!”
建中十分愕然,吃驚地問:
“你說什么?剛剛還好好的,怎么說出這種話來,你腦子有病?”徐婭聽后,不但沒生氣,反而認真地對著他說:
“是你腦子有病吧!我是個人人唾棄的資本家女兒,一個社會底層的‘黑七類’,我真不知你為什么愿和我交往?我又有那一點值得你喜歡?”建中沒有回答她,只默默地看著她,這幾句話提醒了建中,使他洞察了她的內心世界。在目前成份;‘血統論’、‘出身論’盛行的年代,她受到社會上多少的冷眼和壓力。她們家過去的輝煌與成就,轉眼間就被解放后的新政權代替,把她們由社會的上層,轉瞬間降到最低層,她的徬惶,她的自卑,也就可想而知,但沒辦法,共產黨掌權才十幾年,不可能馬上取消階級斗爭,有階級斗爭,就不可能人人平等,這個過程也許要再等十年、二十年,或是我們的下一代。但我們要相信,共產黨的宗旨是解放全人類,雖目前做不到,但我們信念不改,在共產黨的領導下,恢復法制,恢復民主,人人自由平等,過著舒心祥和的日子,也不會太遠。為什么她就不向好的方面想呢?她的這個心結怎么就打不開呢?他能理解她目前的難處和顧慮,帶有這么大的不安和窘態與我相處,就已經難能可貴了,我怎能再去強加要求呢。他心里有點不是滋味,只好看著她問: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