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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經到了冬季,陽光成為人們最寶貴的財富,老年人三、五成群的坐在小馬凳上,靠近路邊的屋檐下,拐角處,享受著陽光帶來的溫暖。成年人為了生存,忙忙碌碌的四處奔波,孩童們仍在大街小巷中,摸爬滾打的嬉戲玩耍。青年及大、中學生本身就是文*革運動的主力軍,他們正在這如火如荼的運動中大顯身手,把一些地、富、反、壞、右掛上大牌,戴上高帽,敲鑼打鼓的游街示眾。一天的喧囂隨著落日而結束,只有在寒風的滌蕩下,整座城市才顯示出它的冷清與寂靜。
徐婭家吃過晚飯,天已經黑了下來。她正在收拾碗筷時,接到建中約她明天去學校看箱子的電話,心中又驚又喜,忙把家務事清理結束,本想陪媽一塊去散散步,可徐母對她說:
“你爸這幾天心情不好,單位的造反派要批判他,我得去陪陪他,緩解一下他的心情,你自己去吧。”
一個人去逛,又感覺無聊沒意思,去找丁麗吧,她家又太遠,附近幾個同學交情又一般般,她思來想去,也沒有什么地方可去,她回到自己房間,鋼琴也沒有了,并不是被破“四舊”的沒收,主要是怕再惹事生非,而被爸媽處理掉了。她本想拿起二胡拉上幾曲,又怕影響爸媽的情緒。她進到臥室一下看到那本“牡丹亭記”,她坐到床上拿起翻看了幾頁,感覺自己有點心不在焉。她合上書靜思了一下,在她的腦海里,突然現出建中身影。她站起身想去打個電話給他,剛邁步又停了下來。她感覺心突然砰砰的加快跳動,她又轉回來坐到床邊,心中暗想,我這是怎么啦,怎么一想到他就心神不寧、侷促不安,難道...難道...他就是我的白馬王子。我真的愛上他了?她遲疑著,沉思著;不行,我現在沒有任何條件去和他交往,更沒有任何資格去愛他,不能因我的自私,而影響他的生活,耽誤他的前程。她自己告誡自己:徐婭,你要穩重,不能胡思亂想,你還年輕,以后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感情不是一朝一夕而至,愛也不是說來就來,在情感上的付出,一個人越在意,也將會越失意,一份情越看重,也將會越心痛。
她這樣安慰著自己,平靜了一下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到院子里透透氣,洗漱完后回到臥室睡下,腦海里仍不斷閃過她與建中的影像:在摩托車上她緊緊地抱著他的腰,從丁麗家返回,把她從摩托車上抱下來,在自家的門堂里,相互的擁抱與親吻,這些情景歷歷在目。感到好可怕,是不是迷失了自己,怎么就時刻想著他?難道真的就掉進了愛的漩渦,不由自主的違背了自己的諾言,而去聽他的甜言蜜語,去和他談情說愛。……
徐婭想到這里,感到自己很無奈,也很可笑。她下意識的握緊拳頭默默地念叨著:我不能這樣,正因為我愛他,我不能毀了他,慢慢地與他分手吧!他應該得到的是人生真正的幸福……。
她沒有了一點睡意,坐起身來打開燈,順手翻開床頭的那本《牡丹亭記》,突然看到那頁右上角有段眉批:‘真正的愛情是沒有高低貧富之分,讓門當戶對滾一邊去吧!要的是兩情相悅、心心相印,陪伴才是最長情的告白。’徐婭知道這是建中寫的,不禁感動的兩眼閃出淚花,她呆呆地望著眉批,心中似有千言萬語要對他說。
想到天亮,建中就要帶她去看看她家的那個箱子,她的心又翻騰起來。就這么反反復復折騰了一夜。她為他失眠了,她深深地感到;這就是情,這就是愛,這就是她這個年齡段,無法抗拒的心態,只能隨心隨行,順其自然吧。
建中吃過早飯,興致勃勃地騎著摩托車來到徐婭家的路口,等了好長時間也沒看見徐婭的影子。徐婭昨晚一夜沒睡,眼皮有些發澀,勉強爬起來,洗漱時在鏡子里看到兩眼微紅,一臉的疲倦無精打采。她本不想同建中再去學校了,因為夜里已經下定決心,要與他分手,怕見到他后又拖泥帶水的理不清。至于箱子的事,以后慢慢再想法吧,因而她不慌不忙的吃過飯,把碗筷刷洗好,地掃凈,收拾完家務,又回到臥室躺到床上,兩眼有些睜不開的感覺,她想睡一下,又怕真的睡著了,到底和他去不去?她心情十分的矛盾,好象亂麻一堆無法理清……。最后她想清楚了,既然準備和他分手,再難也要自己親口告訴他。她懶懶地站起來,走到大門口,遠遠地就看見建中焦急萬分地在車旁渡來渡去。當建中看到她時滿臉微笑的跑來:“你怎么才出來?”
他伸手想拉徐婭的手,徐婭把手一縮,毫無表情的說:“走吧!”
她坐上車,建中發動起來,她既沒攬住他,也沒抱著他,兩手輕輕的攥住他的衣服一角,建中回頭看看她,心想咱倆抱也抱了,親也親了,就笑著說:“怎么,還不習慣?”
徐婭掃了他一眼:“白天人多!”
到了學校,辦公室門還鎖著。他打開門,徐婭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她家的那個大木箱,心情高興萬分,一下跑過去趴在箱子上,兩手緊緊地抱著它,激動的淚流滿面,久久不愿起身。
建中心疼的拉了她兩次,才把她拉起來,看她淚眼汪汪的忙去打了一盆水端到跟前,安慰道:
“好了,這你放心了吧,我一定會想方設法把它送還給你們的,洗洗臉吧,別一會兒來人看見,我還不好跟人解釋呢!”建中把毛巾放到盆里淘了淘,擰個半干遞給徐婭,徐婭接過來擦了擦臉,又坐到木箱上,本應一肚子的感謝話要說,但她今天不愿說,也不敢說,只是愣愣地看著他,流露出呆滯的眼神。
這時進來一位帶著眼鏡的女同學,個子比徐婭稍微矮點,嬌俏可人,一看就知道是個南方女孩,她用一口湖南鄉音對著建中說:“啊,沈組長,你早來了咯。”建中點點頭,看著徐婭介紹說:“這是我的助手中文系二年級的張芯,她是個湘妹子,一口湖南話,有時連我也聽不懂。她的文采很好,準備要回老家的,是我把她留下來,進了宣傳組,是我的一個得力助手。”
他又對張芯說:“這是我朋友徐婭。”
她倆互相點點頭,張芯向前幾步,伸出手本想和徐婭握握,徐婭沒有起身,只微微的對她笑了笑,張芯對建中說:“組長,你要的材料,我已經從印刷廠拿來咯,你要不要再看看來。”
“是不是批□□的那份,你核對了嗎?要是核對過了,我就不看了,你抓緊給總部送去,可能明后天就要用上。”
這個總部得和讀者交待清楚,它可不是學校‘反到底’的總部,它是;‘徐州市紅色革命造反軍總司令部’,也就是前章書說到的,那個獨自扛著大旗,光桿司令的大總部。由于文*革運動來勢洶猛,就如枯葉遇到了野火,熊熊地燃遍祖國大地,徐州的各單位,也都紛紛成立組織,相互掛靠聯合。由于其觀點、認知不同,形成了兩大派,都打著誓死效忠毛*主席的旗號,相互攻擊對方為保皇派、□□,標榜自己為真革命。以木立祥為首的,叫;‘徐州市紅色革命造反軍總司令部’簡稱:‘紅總’。它的對立派,則叫:‘徐州市紅色革命造反聯合委員會’簡稱:‘紅聯’。11月中旬,江淮大學的兩大派組織,也分道揚鏢,‘反到底’組織加入了‘紅總’,‘井崗山’組織則加入了‘紅聯’。因這次運動以學生為主,木立祥認為丁先民年輕有為,又是大學生,便委任為‘紅總’的作戰部部長,本準備委任沈建中為宣傳部部長,但遭到他的推辭,只好改由他任。梁雨露的‘井崗山’組織,入到‘紅聯’后,她們的一把手,成了‘紅聯’的副總,而她則擔任了‘紅聯’的宣傳部部長。兩大派基本上勢均力敵,宣傳上的任務大都落在了學生身上。‘紅總’為了批判□□,宣傳部下發給沈建中一個重要任務,叫他組織寫一份批判材料,建中帶著他的宣傳組,用了幾天的時間調查、走訪、找資料、查擋案,昨天才寫完送去打印,因為他今天帶著徐婭來,就想叫張芯送去算了。
張芯聽建中要她送去有些為難:
“我沒去過總部來,怎么送咯?”建中指點著說
“哎呀,你坐公交去嘛,坐6路車,到崇文路下車,轉12路到大霸頭下車,再坐21路到豐財街......”
“我不去,不去,這么遠,轉來轉去的我不認識,不認識”
他和徐婭兩人就聽懂一句,不去不去,其他的也聽得是稀里糊涂。他和徐婭都笑了,建中又問:
“其他人呢?怎么就來你一個呀?”
張芯說:“三個人出去采訪,兩個人請假,還有三個去了總部,沒有人咯。”
建中聽后,感到確實有點麻煩,只好對著徐婭說:“這份材料很急用,不行,你先在這里等等,我把她送到總部再回來?”
徐婭有點難為情地說:“我一人在你辦公室不好吧?我又不是你們學校的,再說要是有人進來問我,我怎么跟人家說呀!”
建中想想也是,就說;“不然你也跟我一塊兒去吧?”
徐婭點點頭。
三人到了車旁。
建中騎上車,她倆卻你推我讓的不愿先坐,建中有些生氣,拉了一下徐婭:“你今天怎么啦?快上來,張芯坐你后面。”
車子來到總部大門,這里本來是市總工會辦公樓,現被“紅總”占用。建中停下車,門口有四個帶袖章的守衛,建中掏出通行證,給他們看了一下,來到樓前,又有兩個守衛,看了一下通行證,很客氣的對建中說:“這兩位沒有證的同學請留下,你可以進去。”又轉臉對她倆說:“那里有接待室,你們可到那里去休息一下。”
建中也無法,這是制度,只好對她倆說:“先到那里等等,我馬上就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