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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行到面前一福,起身站到了一旁,身后之人緊跟著拜倒,口中連聲道:“姑娘,奴婢可算是又見到姑娘了。”聲音嬌嫩婉轉,如黃鸝聲聲,此時帶著陣陣的哭腔,又顯得十分的嬌弱可憐。
李清瑜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可憐兮兮的跪在地上女子,仿佛與記憶中一個滿頭珠翠,盛裝華服的女子交疊在一起。女子前呼后擁態度高傲,居高臨下的看著冷宮中狼狽憔悴的自己猶如低賤的螻蟻,輕開檀口,聲音同樣的嬌嫩婉轉,如黃鸝聲聲,“姐姐,今天妹妹是榮華了!聽到這個消息,你高興嗎?想來你一定是很開心的,你我姐妹一向情深,你就不來恭喜妹妹一聲嗎?”
“嘻嘻!奴婢想著李妃娘娘一定是太高興了,不然不會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就是就是!誰不知道咱們榮華娘娘是皇上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不但特賜居住廣明宮正殿,更是特賜封號麗,不像有的人,仗著出身高點,不把別人放在眼里。要我說同是一家子出來的大家小姐,差別還真就是大,看看長春殿的珍貴嬪娘娘,溫柔和氣,不說與咱們榮華娘娘情如姐妹,待咱們這些低位妃嬪也是和顏悅色的,宮中提起,誰不夸贊一聲,還是咱們皇上分得清忠奸好壞。看吧,果然報應來了!”
“今兒清晨皇上和各宮的娘娘小主們的賀禮都堆滿了臨華殿,就不知道如今的李妃娘娘會送什么賀禮呢?誰不知道李妃娘娘與咱們榮華娘娘的感情好呢!畢竟榮華娘娘還是從永延殿出去的嘛!哎呦!瞧奴婢說的都是些什么呀!現在的李妃娘娘哪有那個心情啊!不如就叫冷宮的太監拿本法華經叫李妃娘娘日夜誦讀,給榮華娘娘祈福,這個主意如何?”
“不錯不錯!誦讀佛經一定要心誠,日夜不停的最顯虔誠了,每日里一碗稀粥便足矣了。畢竟想要近佛是不能吃葷腥的嘛!”
“……”
“……”
屋內一片靜默,直到紫鵑不安的動了動雙腿,才聽到上方傳來李清瑜不辨喜怒的清淡聲音,“這么多禮做什么,起來吧!”
跪在地上的女子輕道一聲謝,方緩緩的站起身來,十四五歲的年紀,烏壓壓的頭發簡單的用一枚銀簪子別著,白皙如玉的面容,一對秀眸似有水光流動,掩不盡的嫵媚多情,萬種妖嬈。嬌艷的紅唇柔嫩如新桃,微微自然上揚,似嗔似喜。
李清瑜看著眼前的女子,不禁心中暗嘆,以前她怎么沒有發覺自己身邊的這個貼身丫鬟竟是如此貌美,這模樣長的,真真的如海棠花般嬌艷妖嬈,實在是太過明艷了一些,自己身邊四個大丫鬟,都不是丑的,卻就屬她模樣最好,即便容顏憔悴,一身半舊的桃紅衣裳,穿在身上還是讓人眼前一亮。難怪前世能被皇上看上,確實是有些資本。
“姑娘,奴婢知錯了,求姑娘不要再趕奴婢走,奴婢真的知錯了。”紫鵑神色凄惶,眼淚滴溜溜的含在眼眶里,瑟縮著肩膀哀求道。
李清瑜卻是恍若未覺,只是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道:“你說你錯了,那你說說你哪里錯了?”
紫鵑怔了怔,抹抹眼淚,方低聲道:“奴婢不該在姑娘要去練武場的時候,沒有多加勸阻,只是一味的迎合主子。最后害的姑娘受了傷。”
紫鵑眉眼柔順,心中則是怨怒難平。提起武安侯府的嫡長女,和光郡主,那張秀雅清透的皮囊也就能騙過幾個不明真相的人,其實真正的性子長安城中稍有幾分名聲的人家,又有誰不清楚的。武安侯府大小姐生性頑劣驕橫,在家中那是一個能上房揭瓦,下河摸魚的主。偏偏慧陽大長公主寵愛的緊,從不拘著,而侯爺更是武人出身,就愛大小姐這性子,一提起來就是滿臉的驕傲,說是像他,時不時的還教給大女兒一些簡單的拳腳功夫。更是把大小姐養成了一匹脫韁的野馬。
那天明明是大小姐非要去練習梅花樁,唯一說話大小姐能聽進去點的蔡嬤嬤剛巧身子不痛快,沒有跟著回去武安侯府,剩下跟隨的人誰還能攔的住,勸急了大小姐便誰也不讓跟著。別人可以不去,自己身為貼身大丫鬟,怎么跑得了。果然,一會兒的功夫,小姐就從樁上掉了下來,一昏迷便過去了兩個時辰。
別人都有個理由饒過,只有她自己身為身邊親近人不但被打了一頓板子趕到了莊上,如今還得搖尾乞憐的回來哀求收留,難道就因為自己是一個丫鬟,天生便該被人輕賤嗎?可是一想到自己在莊子上所過的日子,紫鵑就一陣哆嗦,心有余悸。十多年錦衣玉食的生活,早已經使她忘記了自己當年也不過是一個連飯都吃不上的鄉下丫頭。那白米飯粗糙的難以下咽,粗布衣刮傷了她白嫩的肌膚,便越加想念府中粒粒晶瑩剔透的碧粳米,輕柔漂亮的綾羅綢緞。這還是自己身上擔著大小姐貼身大丫鬟的身份,她實在是無法想象一旦大小姐徹底忘記了她,進來深宮,自己最后會落得個什么樣的下場。想到莊上那些女人麻木蒼老的容顏,總也干不完的活計,還有那個胖的像個肥豬一樣的管事看著自己時貪婪淫邪的目光,若是委身在這樣的人身下,紫鵑一個激靈,她越想越害怕,自己一定不能再回到那里去了!
李清瑜看著面前低眉順眼的貼身丫鬟,心中冷笑。若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的心性面目,還是當年一個清高淺薄的嬌小姐,早就被她誆了過去,恐怕心中還會對她心生憐憫,更加愧疚難當。
紫鵑!你嘴里說是知錯,其實心中又何嘗認為自己有錯呢?便是因為當日外祖母的那一頓打,就使得你在今后決心背棄我,踩著我的身體往上爬的嗎?不!你的心中天生便有不干人后的野心,這件事情不過是你為了你的背叛給自己找的借口罷了。即便沒有你被趕去莊子的事情,天生反骨的你還是會因為別的原因背叛我,這枚名為野心的東西早晚有一天會破土而出,化為嗜血的荊棘。
“罷了,我又沒有真生你的氣,”李清瑜當著她的面,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紫鵑一愣。
示意粉蝶扶她到一邊的杌子上坐,李清瑜這才道:“當時的情形那樣慌亂,外祖母她老人家也是太著急我的身體了,倒是連累了你。我本想著,你這回受傷需要好好將養,也就沒有勞動你,誰知道太太把你送到了莊上。如今瞧著臉色還是不太好,若是沒有全好,也不必著急回來伺候,畢竟你這身上的傷,全是因我之故。”
“姑娘這話可就折煞奴婢了。奴婢的身子早就沒事了,”紫鵑恭敬的半邊屁股挨在杌子上,手指扯著帕子,輕聲說道:“本就是姑娘的奴婢,哪里來的連累不連累的說法。若不是有姑娘,哪有奴婢的今天。”
“瞧瞧,一段時間沒見,嘴倒是像抹了蜜一樣甜,”李清瑜指著她的臉笑道:“好端端的眼睛都哭腫了,一會兒出去了,外人還指不定說我怎么罰你了,看你這個大丫鬟以后在那幫小丫頭面前還有什么臉面!”
紫鵑聞言,立即坐直起來,笑道:“哪里是姑娘責罰奴婢了,明明就是奴婢很久沒有看見姑娘,心里想著姑娘,如今可算是見到了,就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