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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瑜剛剛回到觀月樓,隔著廊壁花窗便聽見里面一陣人聲鼎沸。繞過繁茂的花木,穿過綽約月亮門,眼前是一道非常繁忙的景象。觀月樓中所有排的上號的丫鬟婆子都在搬搬挪挪,院子的地面上橫七豎八的放著大大小小的箱籠行李。
李清瑜心中也有些驚訝,觀月樓因為她平日里回來的時候少,所以一向安靜,今天這是怎么了,心中這樣想著,一旁指使著人搬東西的蔡嬤嬤眼尖看見她回來,連忙過來一福道:“姑娘回來了,這些東西是慧陽大長公主吩咐下人收拾好給姑娘拉回來的,都是歷年來姑娘得到的賞賜,還有首飾衣裳,器皿物件,字畫書籍等等,如今定國公府中姑娘的東西都在這里了。”
李清瑜點點頭,心中了然。即便自己從小是在定國公府長大,很少回到武安侯府,身份上最先的還是武安侯府嫡長女,然后才能是其他。如今自己已經被賜婚,當然也應該是在武安侯府中出嫁,這是禮法大義,即便是慧陽大長公主也是需要遵守的,只是她沒有想到外祖母的動作會如此之快,剛剛知道自己被賜婚,馬上就把自己的東西送了回來。
蔡嬤嬤又道:“姑娘的屋里先收拾好了,這里還有些亂,奴婢還要再領人歸攏一會兒,姑娘若是累了,就先回屋里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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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聽你身邊的媽媽說,您這兩天的胃口一直不是很好,我今個特意做了您最喜歡的荷葉粥。”武安侯夫人將食盒打開,從里邊端出一個青花芙蓉蓋瓷碗出來,一打開蓋子,便是一陣撲鼻而來的荷香。
武安侯老夫人點點頭,夸贊道:“這荷葉粥還是早年大嫂給我熬的呢!當年我還沒有出嫁,發了病,嘴里沒什么味,大嫂第一次給我端過來,那個味道與你今天做的可真是一模一樣。”
武安侯夫人抿嘴一笑,旁邊的丫鬟拿出白瓷湯匙在里邊攪動了下,清淡的荷香夾雜著糯糯的米粥香氣騰騰的往外冒。丫鬟正要拿過小碗給老夫人盛上一碗,手中的湯匙就被武安侯夫人接了過去。武安侯夫人一邊往富貴團花小碗里盛粥,一邊輕聲說道:“侯爺也極愛這荷葉粥,想來這一點是隨了娘呢!”
武安侯老夫人一笑,“可是也給侯爺送去了一碗?他每日里在外邊忙著,不比咱們婦人在家輕松自在,這是咱們全家的頂梁柱,身子是最重要的了。”
“早就派人送到前院去了,”偷偷打量一眼老夫人,武安侯夫人輕聲說道:“不過來人回話說,侯爺和慧陽大長公主一起出門去了,也沒交代去了哪里!這荷葉粥只能在溫時用最好,涼了就凝了,吃了傷脾胃,今天老爺可是沒有口福了。”
武安侯老夫人心中有些泛酸,面上卻不顯,只道:“想來是有什么事要去辦,等侯爺回來,你在給他做點,這粥也就是現在這時節能夠吃上了。”
武安侯夫人眼光一動,立刻輕笑點頭答應下來,又道:“兒媳也沒想到今天府里會有這樣天大的喜事,大小姐和大少爺突然回來,有好多事兒媳都有些措手不及,就怕怠慢了大小姐和大少爺。”
這荷葉粥米粒晶瑩飽滿,又香又稠,確實下了功夫熬得很好,小楊氏拿著小勺子輕輕的攪動幾下,散發了熱氣,又用手背試了試溫度,才雙手捧著遞了過來。
老夫人看著她又細致又恭敬的模樣,不禁心中憐意大起,“你素來都是個好的,待她們兄妹猶如己出,不說阿衡,就說琦哥兒從小到大衣食住行哪一樣不是你在操心呢!這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姑母也知道你這幾年的不容易,”老夫人一聲長嘆,還是說道:“做繼室難,做前面留有子女的繼室更難,可是當初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如今也只能一直這樣走下去了!”
“姑母,”武安侯夫人輕叫了一聲,玉面羞紅,卻堅定的說道:“侄女是真心喜歡表哥這個人,不是為了什么身份地位,也從未后悔等了表哥這么多年,如今如愿的嫁給了表哥,又有了一雙可愛的子女,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呢!”
武安侯夫人是自己嫡親的侄女,嫁給兒子之前,沒少受人指點,背地里流了不少的眼淚,即便到最后如愿嫁給了自己的兒子,孩子都生了兩個,武安侯老夫人也知道兒子待她始終隔著一層,一直沒有前邊那個那樣好。其實老太太心里不喜歡襄平公主這個以前的兒媳婦,除了因為那些陳年舊怨之外,大概哪一個當娘的都不會喜歡自己從小養大的寶貝兒子被兒媳婦拴在褲腰帶上死死的。自從兒子娶了媳婦,每日里就好像有談不完的悄悄話,說不完的知心嗑,把她這個做娘的扔在一邊,蜜里調油也就罷了,兒子以前有什么事還能問問她,如今卻是全聽媳婦的了。她不開口反對還好,若是一提起,兒媳倒是好聲好氣的解釋,細聲慢語的態度讓人挑不出一絲的不對,卻句句都是她的理,噎的她上不來氣,別以為她看不出她那恭敬態度中的冷淡,不就是瞧不起她嗎?兒子呢?更是連解釋都不解釋,一問他就知道摸著后腦勺嘿嘿傻笑,背地里照樣該干嘛就干嘛!
可算那個碰不到,說不得的金貴人是個短命的,她才能過上幾年舒心快活的日子,只是有時老太太還是心里有些不得勁,特別是兒子和慧陽大長公主的親近,可是她雖然心中有些吃味,經過這么多年的交鋒,卻也是明白,自己的見識眼光是萬萬比不得慧陽大長公主的,所以對于兒子和定國公府的親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畢竟兒子和武安侯府才是最重要的。只是現在的武安侯府里是她的天下,自己的侄女自己還是要護著的,“你也別傷心了,前邊的再好又能如何,現在的武安侯夫人是你不是別人!侯爺的脾氣我知道,向來是吃軟不吃硬,你多花點心思哄哄他,他自然心就在你身上了。”
武安侯夫人這時看著姑母,眼中已經起了水霧,她匆匆轉過身子,抽出帕子抹了下眼淚,才回身強笑道:“姑母恕罪,還請原諒侄女。”
武安侯老夫人見她這樣,忍不住心疼的說道:“這又是怎么了?你是我兒媳又是侄女,叫娘又叫姑母,有什么話不能跟我說,可是這府里有人對你不恭敬?若是有只管對我說,可是阿衡?”
“姑母,”武安侯夫人輕顫著肩膀,哭的梨花帶雨,豆大的眼淚一滴滴的順著眼角流下來,讓老夫人看著更加心疼了,“可是為了剛剛阿衡說的那幾句話,我知道那是個脾氣倔的,又被她外祖母和老子寵的不行,難免話語有些不恭敬,你也別往心里去。如今她又要嫁入東宮,即便是我也不愿意招惹她。好在那丫頭還知道顧著家里,她以后若是命苦也就罷了,若是個有造化的,芝姐兒和玨哥兒還不得指望她嗎?不管怎樣都是嫡親的姊妹,在加上琦哥兒也是個心寬能容人的,武安侯府以后交給他,即便我不在了,也不會怠慢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