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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喊什么喊!叫那么大聲就有理了?我們這是服務行業(yè),‘顧客就是上帝’。以前不用跟你強調,你也是知道的。今天怎么回事?”
陸曉憋了一肚子氣,她拉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手朝夏誠一揮。“別跟我說什么‘顧客就是上帝’,哪個人謅出來的?尊重是雙方的,上帝干不出這事兒。”
夏誠一聽就知道她還沒消氣呢。他是了解她的性子的,平日里也沒少碰到類似的事,生生氣,過會兒就沒事了。
記憶中最嚴重的一次,是一位客人來入住,陸曉拿他證件看了老半天,覺得有問題,沒給辦登記。那人指著陸曉鼻子威脅她,說他哪哪哪有人,不會叫她活著離開這地方。等自己好不容易勸客人離開,回頭安慰她說,別多想,那人也就說說而已。陸曉可真是吃軟不吃硬啊,被人惡狠狠威脅沒哭,這會兒正撲簌簌地掉眼淚,剛擦完又馬上溢出來了!之后整整一個星期,除開宿舍酒店兩點一線,她再也沒出過門。她真是被嚇到了!可即使是那樣,陸曉也沒跟客人對著干過。至于今天的情況,夏誠已經找了個聽起來似乎比較合理的解釋:量變產生質變。
夏誠給陸曉倒了杯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他可沒忘記正事,他呷了口茶問道:“這工作還應付得來吧?”
陸曉眉頭擰到一起,忽而又松開,心下大喜:夏誠沒有再問跟客人頂嘴這事,那就代表他不追究了。陸曉當下輕松了許多。“不行。”她連沒多想就猛搖頭。“每天都有一堆客人投訴要解決,重樣的嫌煩,不重樣的麻煩,太費腦子了。”
“沒見過你這樣的,夾不到菜就別怪筷子不行。做豬不費腦子,你要不要試試?”
陸曉在心里點頭,這可是大實話,做豬可不是不用費腦子嘛!
夏誠訓陸曉毫不留情,嘴巴利得跟個刀片似的。也就是陸曉在他跟前久了,打小被訓練出來了一身銅墻鐵骨,刀槍不入。夏誠還在撿些話在訓她,訓得她做不得聲。她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偷著空還瞟了眼手腕上的表,眉毛挑得老高。時間可真夠意思,就這么悄咪咪地走了,下班時間馬上就快到了,她想起了路邊的一家燒烤店。
陸曉的小動作夏誠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終于說正事了。“既然這樣,那你還是回前臺里頭待著吧,做主管。佩妮走了,前臺要個人帶帶,大廳這一塊交給王經理。”
“啊?”
陸曉摳了摳腦袋,顯然沒反應過來。
“就從下星期開始調整,人事部會下發(fā)文。”
回前臺的路上,陸曉突然想到了一些問題。比如說,夏誠都沒問她愿不愿意調動;又比如說,她的崗位換成前廳主管后,工資怎么算?最后,她想到了一個更為嚴峻的問題。她做什么工作,好像都是夏誠一句話的事。他說做大堂副理吧,陸曉就做大堂副理了;他說做主管吧,陸曉又回去做主管了。
陸曉想到了巷子里一家飯館前的藏獒,一身棕色的毛發(fā),脖子上栓了一根鐵鏈,整日窩在門口耷拉著眼皮。她渾身打了個一激靈,伸手摸了摸光溜溜的脖子,像在摸一根無形的鏈子。
陸曉在魚池邊碰到了高軒。他還是一副沒事人的表情,好像他就沒說過刀子一般的話,好像這幾天來的糾結沮喪是她演的獨角戲。就算他真不記得了。陸曉也不想就這么翻過篇去。她現在還不想和他說話,就打算從他身后繞過去。高軒正蹲著身子,伸了根食指往池子里數點著什么,然后納悶道:“怪了,怎么就少了?”
“什么少了?”陸曉伸長了脖子朝魚池里看,說完之后才發(fā)現自己居然回他話了,后知后覺地去捂嘴,又發(fā)現不妥。就那么一下,她手腳就沒地方放了。高軒真是好樣的,她心里咬牙切齒地想。
高軒也高興了,他暗地里扯著嘴角一笑,他就知道實打實地上去跟她講話,尷尬不說,她還不一定接。但是不經意間的閑談她倒是會搭腔。
“魚!上次往池里倒了十幾條魚,現在少了好多。估計被廚房的撈了打湯喝了。”
兩人就這樣說上話了。下班的時候,高軒在打卡的地方等著了陸曉,說一起去吃燒烤,就他住的那小區(qū)門口。陸曉眼睛亮了,怎么就跟自己想到一塊去了!
高軒沒帶她走大路,盡往巷子里穿。陸曉看出來了,這就是她那一次跟蹤他時的路線。陸曉偷偷打量他,他還真是個矛盾的人。一面念著他之前的那位,一面又記著自己。她在心里嘆著氣,越來越好奇素未謀面的那人。得虧高軒不知道她現在的想法,不然臉鐵定會脹得通紅,恨不得跳腳。她也太自以為是了!
燒烤店很好找,就在進巷子的左手邊第一家,店小,只能放下兩張桌子,老板索性在外頭的空地上擺了幾套桌椅招呼客人。兩人找了個少油煙的地方,點完東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間沒話說了。
這時,陸曉身邊的椅子就被拉開,淡淡的香水味混著燒烤的油煙味,有人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