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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客人怒了,恨不得跳起腳來指著陸曉鼻子罵。她一把將衣服拍在陸曉跟前的大理石臺上,一記肉撞在硬物上的悶響,陸曉眼皮子跳了一下,心里都替她感到手疼。
“我是有病了才把□□帶身上!你工號多少?我要投訴你!我那么遠跑來西藏旅游,就是為了看你這服務態度嗎?”
有好些進進出出的人好奇地往這邊看來。陸曉對這客人是有意見的,但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妥。她也不回嘴,低眉順眼地就站在那里任由客人撒氣。以前,她一直以為,只要你對人家笑臉相迎,別人也會這樣子對你。古語說得好:禮尚往來。所以當她第一次被客人惡狠狠地兇時,這種認知瞬間崩塌,當那么多人的面,站在前臺就哭了。她也想忍,可一開口說話,聲音不由自主地就哽咽了。沒辦法,她只能跑到辦公室將沒哭完的繼續哭完。夏誠開導她:別擔心,在前廳部門呆久了,臉皮會越來越厚,你這動不動就哭鼻子的習慣會被徹底治沒的。現在一看,也算是長進了。
客人的陣仗鬧得有些大,陸曉毫無招架之力。
高軒正從廚房出來,都已經走到吧臺了,聽到有爭吵的聲音,就招了個服務員過來問:“前臺是發生什么事了嗎?”
立馬有知道詳情的人先跳出來告訴了他,結尾的時候,還不忘站在自家人的立場抱不平?!按蟾边@是被麻煩給找上啦!”
高軒不敢相信,陸曉那么耐性那么好一人,居然也有跟客人對著干的時候。不過他馬上釋懷了,人無完人嘛!
他從中庭的魚池經過,中途還趕走了幾個圍觀的酒店工作人員,徑直朝已成焦點的兩人靠攏過去。
“怎么了?”他看著陸曉問。
陸曉聽到他的聲音,頭微微尷尬地一甩,留個發髻對著他。她不想看他一副什么事都沒發生,云淡風輕的樣子。她一看到他就有氣,不是氣他,而是氣她陸曉自己。她看不起自己:陸曉,你看看人家,什么事都沒往心里去,沒事人一個,哪個曉得他是怎么想的?你呢,那么放不下做什么?擺著臉跟誰較勁呢?你們倆根本不在同一個戰場上!
高軒也不惱,他這么聰明一個人,怎么會不知道她這些天不理他的原因呢?只是在他的認知范疇里,時間會去解決好一切問題。
“我是今天的值班經理,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說?!边@話他是對客人說的,實際上也是對陸曉說的。他說完還特地扭著脖子看陸曉,下巴揚了幾揚。他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說:跟我說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說,我怎么處理這事?
高軒望著陸曉,客人也望著她,一雙眼睛逼向她,等著看有什么話從她嘴里出來。陸曉想明白了,這會兒高軒是她領導,她要不回答那整個場面就不好看了。這么想著她忽然不犟氣了,一五一十地講了緣由。
他們都沒有注意,稍遠的地方,有一雙眼睛緊緊地盯住他們,它們是屬于林靜的。剛進店的那個團,她是全陪。她在客人房間等了許久,也不見客房的人過來更換用品,就干脆下樓來大廳催催前臺。女人的感覺是敏感的,心思是細膩的,眼神也是毒辣的。一個原本笑起來都有些羞澀的男子,死死地盯著一個女子的眼睛,帶著希冀想要一探究竟。這些細節,在林靜眼里,是喜歡上一個人的表現。
高軒離開自己后,過得還挺好呢!林靜這樣一想,心里不舒坦了。怎么回事呢?她托著手臂想來想去,還是沒有悟透。
高軒領著客人去了中庭,那地方安靜,萬一爭執起來,也不會像在大廳那樣難看。陸曉還沒松下一口氣,就被夏誠一個電話叫到了總經辦。
門是虛掩的,陸曉敲了敲門。
“進來。”
陸曉推門進去,夏誠正背對著她從茶罐里捻茶葉。陸曉進去找了個地方站著就不動了,腦袋從左轉到右,又從天花板到地板,將辦公室掃了一圈。她見著朝大廳那面的竹簾拉開了一道縫隙,便不由自主地走近。這一看不要緊,大半個大廳收入眼簾。陸曉開始想象夏誠站在自己這個位置,手插在褲兜里,看著自己和客人起爭執的情景。
他也做得出!陸曉癟了下嘴,開始在心里編排他。
“你放一百二十個心,你那現世的樣子我沒看到,我也才進辦公室沒多久?!毕恼\依舊背沖著她,開始煮茶。
“我怎么就現世了?”
“在大廳,眾目睽睽之下跟客人回嘴,不是現世是什么?陸曉,我就奇怪了,那么丟臉的事你是怎么做到的?”
陸曉扯起了嗓子替自己申辯,聲音一下子變得尖銳。
“你也別總是怪我,那客人也有不對的地方。你沒見她那樣,就為了一件衣服咄咄逼人那個樣子。她自己沒告訴客房那衣服不能熨,熨壞了就找人麻煩。而且,還沒指甲蓋大小呢,就嚷嚷著穿不出去了,有多講究啊這是!就她要尊嚴,別人也是有尊嚴的,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