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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黑了下來,大廳的吊燈及各種小燈開著,慘白又暗黃的,有點瘆人。臨近九點的時候,幾個大團陸續進店,饒是前廳有所準備,也被弄了個措手不及,一個個跟急行軍似的,恨不得立馬有個三頭六臂。
前臺的電話打從客人進店就沒停過。幾個小姑娘這廂辦著入住手續,還得抽空用肩膀夾著話筒接電話。陸曉也在大廳忙得腳不沾地,引路,翻譯,跟導游溝通。
事情就是在這個時候壞的。
前臺剛接待完最后一個團,客人陸續回房休息,大家高度緊繃的神經終于得以放松。蔣穎將客人的資料按團分類攏到一起,厚厚的一沓子。她嘆了聲,從抽屜里取出入住登記本,趴在工作臺面上一條一條地往本上謄。
她抄得太專心,根本沒聽到愈走愈近的腳步聲。
“麻煩,給我送個剃須刀,我房間那個不能用。”
蔣穎忙站直身子,“您好,請問您房號是?”
“1215。我出去買點東西,房里沒人,你叫服務員直接放到里頭就行。”
“好的。”
蔣穎拿起對講機,調到客房的頻道。“客房部客房部,收到請回答。”
她剛松開對講鍵,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就傳了出來,滋滋作響,隨后兩個被割得七零八落的字送了出來:“收——到。”蔣穎忙將對講機拿遠,微微皺了皺眉,這什么破對講機。
“麻煩給1215房送個剃須刀,客人出去了,你直接放房間里就成。”
“收——到。”又是被割碎的聲音。
蔣穎剛放下對講機,陸曉就從主樓的電梯里出了來,走路還一跛一跛的。還沒到前臺跟前就沖蔣穎一癟嘴。
“這些團可真會選時間啊,跟約好了一樣。一不來就都不來,一來就跟那拔絲似的,牽起好長一串。呼,快累死了,我的個腳啊!估計長水泡,回去得泡泡腳。”
“可不是。看這堆資料,那——么多,抄得我手痛。唉,實在弄不完就只能委屈晚班的了。”
電話鈴聲又響了,蔣穎苦瓜臉立現。陸曉扶著大理石臺面單腳站立,低頭瞅著自己抬起的腳,手卻是朝蔣穎指了指,“電話。”
蔣穎接了電話,雙語報崗還沒講完就被電話那頭的人打斷了,“叫陸曉接電話。”
“給,學姐,找你的。”
陸曉輕聲問了句:“誰啊?”
蔣穎捂著說話筒,跟做賊似的:“好像是張總的聲音。”
陸曉忙接了過去,“您好!”
“陸曉?”
“張總,是我。”
“你問問剛才怎么回事,1235房間沒通知前臺送剃須刀,客房就送進去了,關鍵是連門都沒敲。又犯這種低級錯誤,你們兩個部門怎么溝通的?人剛給我打電話了,氣得都快掀房頂了都,說什么客房進去的時候他正……”
張總剛開口講的時候,陸曉腦子就“轟”了一聲。
究其錯誤發生的原因,無外乎兩種:不是前臺講錯了房號,那就是客房聽錯了房號。這種溝通不暢的事情在前廳部和客房部之間時有發生。兩個部門之間開了交流會,雖然頻率有所降低,但也無法徹底杜絕。因此兩個部門就像生活在一起的情侶,雖然摩擦不斷,但偏偏誰也離不開誰。
陸曉越往后聽,那種轟炸感就越強,腦子里就像有幾十架轟炸機飛過,不斷投擲著炸彈。蔣穎看著陸曉一張臉變化無常,似是惱怒,又似嚴肅,還似自責。
可……,可陸曉居然笑了,笑得那叫一個憋屈。她不敢仰天長笑,只能捂著嘴,將笑聲往肚子里吞,肩膀觸電了般聳個不停。蔣穎翻了個衛生球,她很不能接受剛自己費老鼻子勁兒猜的答案全是錯的。陸曉這表情,分明是憋著笑才對。
陸曉干咳了幾聲,強忍住笑意,問一臉愕然的蔣穎。“剛剛有客人要剃須刀嗎?哪個房間?”
“1215。”
“行了,通知客房重新送吧。誒,等會,打電話,給客房中心打電話,這樣說得清楚些。”
“到底怎么啦?”
“送錯房間了。”
“啊?我房號沒說錯啊,我通知的就是1215啊。她送的哪間房?都說了這批對講機的質量不好,雜音重得很。”
“她送的1235房,今天到店的VIP房。”
“哎呀媽呀,我去。這事說不嚴重也挺嚴重的,搞不好客人要投訴。不是,學姐,我說你笑什么啊?”
陸曉眼角憋出了幾滴淚,她一手撐著臺面,一手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還故作神秘道:“想知道?就是不跟你說。好了,趁廚房還沒下班,我得點一份點心去賠禮道歉,你們——慢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