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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曉展開手里的預訂單,這是銷售部手寫的一份VIP訂單。往常VIP訂單的備注欄里,注意事項密密麻麻地寫上個幾行,字還不能太大,不然兩條橫線上根本寫不下。
相比之下,這份訂單太體貼太親民了。備注欄里,斗大的幾個字特別打眼:入住期間每天送份V1果盤。V1果盤是他們酒店接待VIP客人最高級別的果盤。陸曉用手捋著字一個一個讀著,讀完后還有些意猶未盡。她傻笑了一聲,這客人不怎么重要還是怎的?不要布置鮮花,不要獻哈達,就連房間也沒有硬性的要求。
陸曉將紙揚得“嘩嘩”響,她指著訂單問工作臺里的佩妮:“這位客人,你們安排的哪間房?”
佩妮正在跟下個班次的交班,手里捏著一疊皺巴巴的五元鈔票數著,她翻了翻眼皮,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1號樓,二樓西邊靠近空地的那間。”
“那間房!早上廚房一上班,鍋碗瓢盆,瓶瓶罐罐的,特別吵。你確定?”
“張總說的,先就其他客人的房間,最后再安排這位的。沒辦法,最近客人多,就剩下那間房了。”
陸曉正唏噓:看樣子這位客人是真的不怎么重要,就聽得耳旁“啪”的一聲響。陸曉忙看過去,只見佩妮將左手上那疊錢甩在了右手手心,掬著一張嘴嗔道:“就是你,都忘了剛數到哪來了,害得我得重新數。”
“那就重新數嘛!”陸曉滿不在乎地一揮手,“反正下班后你也沒什么事,頂多就是去龍王潭轉轉曬曬太陽什么的。”
“呦,你又知道啦!”佩妮一挑眉,嘲弄般笑了一聲。“不過真不好意思,這次你還真的猜錯了。”
“錯了?估計也錯不到哪去,頂多把你那條叫貝貝的小奶狗帶上。”
佩妮這次學乖了,她沒有接話,手指翻飛,行云流水地將那疊錢點清楚,“65張,325塊。”她拿了臺面上的計算器,食指在鍵盤上點,“再加上剛才算的那些,就是這個數……,對,備用金是對的,你再算算。”
佩妮交代完,扭頭沖陸曉飛了個電眼,“秘密。猜對沒獎勵,猜錯沒懲罰,你慢慢猜吧,我先走了。”
佩妮是個西北姑娘,個子高高的,隨隨便便往前臺一站就是門面。她今天穿了一雙黑色的布鞋,沒有跟的,踩在前臺里的地毯面上,輕得跟只貓似的。只有陸曉這種天生不是高個子的人,才需要踩著高跟鞋湊身高,不然誰愿意每天穿高跟鞋一站就是□□個小時,還不能坐。
陸曉給了佩妮一記飛刀,正要牽回視線時,行李房的門打開了,與剛要進辦公室的佩妮碰了個面對面。陸曉探了探身子,看清了那人是許強。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立馬錯身而過。陸曉心里捏了一把勁,開始埋汰許強:沒勁兒,出息。
許強已經走出了兩米開外,許是陸曉看他的眼神太過毒辣,穿透性特強,他腳步一停又折了回來,在離陸曉半米遠的地方站定。他雙手一攤,無奈道:“大副,我下班了有什么問題嗎,你這樣看我?”
陸曉根本沒想到他會返回來,被人抓了現行,她有些不自在。
“發什么神經,下班了就趕緊走人。”
許強又往前走了幾步,“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什么東西?莫名其妙。趕緊走走走走走。”陸曉揮手趕人,可能她覺得力度不夠,又轉身進了工作臺,擺明了一副“別搭理我”的表情。
陸曉站在前臺,把許強前言不搭后調的話想了半天,也沒什么發現。她晃了晃腦袋,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抖出去,從抽屜里抽出一張淡粉色的信箋紙。
她調出電腦里頭的歡迎信模板,稍稍做了修改,然后就將信箋紙放入了打印機。
VIP該有的流程還是要做足的。
陸曉拿過信一看,打印得還算周正,字沒有歪。她從抽屜取出VIP的房卡,準備去查房。剛走出幾步又回了前臺打了個電話,把餐廳送水果的藏族小姑娘給叫上了。
普姆是新來的,她看著陸曉屈著手指在門上敲了三遍,每敲一輪就說聲:“Housekeeping,您好,服務員。”她納悶了,“大副,房間里沒人也要敲門嗎?”
陸曉賊笑了幾聲,爾后神秘兮兮地湊到普姆耳旁說:“房間里是沒人,那萬一有什么東西呢?”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還似有若無地朝門看了幾眼。陰沉沉的氣壓立即緊裹著那個普姆,她抱著盤子的手緊了緊,身子顫了顫,驚呼了聲:“啊-媽。”
陸曉眼里閃過一絲笑意,終是憋不住笑出聲來。
“騙你的啊,傻孩子。你說你怎么那么好騙呢!這是禮貌,酒店最基本的禮貌。”
普姆拍了拍胸口,驚魂未定。“啊-媽,嚇死我了。”
陸曉吐了吐舌頭,忙道了個歉,邊開門邊側身騰出地兒讓小姑娘先過。那小姑娘放了果盤,半秒都沒停頓就往外跑,陸曉在后頭看著直搖頭,心想是不是自己玩笑開得太過了?
陸曉仔仔細細檢查了整個房間,床單被罩干凈,地毯上沒有毛發,茶袋配齊了,淋浴沒松,下水也是好的。一通檢查下來,房間設施基本沒問題。陸曉抽了房卡正欲關門,才發現歡迎信還在自己手上,多了幾道淡淡的褶。
她又走了回去,將那張淡粉的少女系列信箋紙鋪展在寫字臺上,左看右看,反正就是不滿意。腦子里靈光一閃,她飛快地拿起信箋紙,順著模糊的記憶,將那紙疊成了一枚葉子。她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小心翼翼將葉子立在果盤旁邊,才帶上門下了樓。
出了電梯,左手邊是餐廳的地盤,繞過餐廳再轉一圈可以回大廳;右手邊則是一條走廊直通大廳。陸曉猶豫著立在走廊的一幅畫跟前,心里像貓爪子在撓一樣,油畫上的打水姑娘梳著大黑辮子,背著水桶靜靜地看著她笑。
她嘴里神叨叨地念著什么,手左右左右來回點,最后那食指指向了餐廳。她提著一股氣,腳一抬,人就朝餐廳走去。還沒到用餐的時間,餐廳里寥寥數人,陸曉一眼望去,并沒有看見自己想見的那人,不免有些泄氣。
中庭的水池里,活水注入,水嘩嘩作響。陸曉無意間低頭,突然發現水池里多了什么生物。她半蹲著身子,神情專注地注視了會后,“咦”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