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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耳飽受著佩妮“喇叭”似的狂轟亂炸,陸曉不得已掐著表精確到秒地下班,然后奔向六樓的頂樓餐廳。酒店的電梯只能行駛到五樓,陸曉出了電梯,穿過播著藏族民歌的咖啡廳,還得順著樓梯向上爬一層。
當她趕到頂樓時,樓頂只有寥寥數人,白熾光將樓頂照得通明。最后一位客人從她身旁錯身而過,她微笑著打了聲招呼。剩下的都是清一色統一著裝的餐廳服務生,來來回回麻溜地收拾餐具。這當中自然沒有夏誠。那感情是叫自己來收拾這些碟啊碗啊筷子勺子什么的啊!陸曉有點憤憤不平,暗自在心里給夏誠的臉畫了無數個叉叉。正欲遁走時,一只大手已經搭在她的肩上。
陸曉臉色一僵,扯了扯嘴角,瞬間變了一副神情。她轉過身,狗腿地沖面前這人一笑,只差作揖了,“老大,我這不是來報到了嘛!不過看情形,客人們吃得挺快的,這貌似沒我什么事了,要不,我走先?”
夏誠瞇著眼睛一笑,朝桌上那些碗啊碟啊勺啊努了努嘴,說:“這恐怕不太好吧。你的加班條我都寫好記上了,月底前就會交給財務做進你工資里頭。你要是不想要的話我就不用忙活了。不過我倒是覺得既來之則安之。你覺得呢?”夏誠早已熟知她的軟肋。
這絕對是場陰謀!不過能賺點是點,可以多買點酸奶也是好的。陸曉哼了哼,捋了捋袖子,鼓著腮幫子開始干活。夏誠勝利般地笑了笑,挑了個離山更近的位置坐了下來。
天剛擦黑,晚風拂過他的頭發,陸曉靜靜地看著,突然有一種伸手去揉一揉的想法,不過被她及時給扼殺了。四周的山在這個時候看不大真切,山頂的積雪偶爾會指引你的視線,可是再看時卻又是灰蒙蒙的一片,無時無刻不透露著些許蒼莽的質感,沒了白日里陽光的襯托,此刻只余下柔和的輪廓,隱在這片天地之中。
夏誠突然回頭,陸曉便以一種驚愕的神情闖入他的眼中。他記得,六年前,她也是這種表情。“還記得我高中畢業失戀的那天嗎?我在天臺上喝酒,你跑過去看我。說是看我,其實是看我出洋相的。”夏誠回憶著,臉上綻出花在傍晚的城市中絢爛著。
陸曉微微失了神。初三那年,唯一停靠小鎮的那輛火車已經停運,火車站被廢棄,野草沒了踩壓,在破敗的月臺上瘋長。她吃了晚飯在附近散步,透過候車室的窗戶,看到白色的站牌下,鄭嬌踮起腳尖,吻了吻夏誠的臉。那個夏天,剛上高一的他們偷偷在一塊了。在他們這群從小玩到大的人里,陸曉是唯一知情的,因為那次無意的發現。可是也不知道為什么,在高考結束后,他們分手了。
當時的陸曉確實是帶著奚落去“看望”他的,她甚至連要說的話都打了腹稿,只不過全葬在她腹中了。因為夏誠喝過頭了又唱又跳,又叫又鬧,還硬要拉著她一塊瘋。第二天,她琢磨著夏誠酒該醒了,便“好意”地去看看他,順便諷刺一下他的傻樣。
夏誠當時上天臺剛收拾完酒瓶子下來,他刷完牙,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愣愣地望著她,不確定地問,“有嗎?”僅僅兩秒閃過,他又恢復了以往的樣子,堅定地說:“你別造我謠啊,這絕對,一定,不可能。”然后又惡狠狠地威脅:“你要是哪天失戀了,可別栽在我手上,有你哭的時候。”哼,真小人!
陸曉低頭賊賊地笑著,想小小地報復一下他,“誒,你還記得這段嗎?”說完便惡作劇地大段大段模仿起夏誠喝醉后的丑態。
夏誠手撐在桌上,帶著警告的眼神盯著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小丑。陸曉卻更來勁了,她正想表演一段夏誠的“酒后深情告白”,卻不知踩在什么東西上面,腳一打滑,手上的盤子飛了出去。瓷器破碎的聲音牽來了眾人的目光。伴隨著一聲驚慌的“啊”,陸曉頓時栽入一個厚實的胸膛,男性氣息源源不斷地沖擊著她的嗅覺。她感覺到來自周圍灼人的視線還隱約聽到壓低的淺笑,這可怎么辦?明天不會上酒店的頭條吧?她這樣想著,臉上的溫度急劇升高,兩眼無措地盯著白襯衣的衣領,灰色毛衣的毛線絨在她的呼吸聲中節奏地起伏。
陸曉還在云里霧里地恍惚著,夏誠突然湊近她耳旁,“古人怎么說來著,樂極生悲。某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擊我,我是不是也要以牙還牙呢?”
陸某人還沒悟出他話里的意思,就已被他拉著站了起來。她看著夏誠正了正臉色,一種不好的預感立馬竄起。還沒等她撲過去捂住那嘴,夏誠已經指著地上的碎片開腔了:“陸曉,你還能不能好好干活了?毛手毛腳的,連個盤子都端不穩。這事我得給人事部報備一下,賠償費就直接從你這個月工資里扣。”
周圍的人都反應過來:噢,原來是陸曉干活不小心摔過去的,夏主管還真是不折不扣的包青天,鐵面無私啊!一時鮮花掌聲無數,都向夏誠飛去。當然,這是陸曉臆想的。夏誠看笑話似的看著她拉下臉,用嘴型說了句:咱們兩清了。
此時此刻,陸曉恨不得撿起碎片割花眼前這張氣焰囂張的臉來雪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