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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誠不說話了,只顧盯著排自己前頭那人的后腦勺,這隊列前進速度也太慢了!
陸曉大致看完那一處的留言,一雙眼睛就開始骨碌碌四處打量,琢磨著只要看到有人起身離桌,自己就要以雷霆萬鈞之勢占好位置,然后優哉游哉地看留言本。上天似乎對她也格外垂憐,她心里這樣想著,正巧看到靠窗的兩人桌,一女子“刷”地站起向門口走來。陸曉心中大喜,連忙向那方向擠。可才走一步就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兒,那背向他們的男子怎么不離座啊?你女朋友都要走了,你一個人呆著有什么意思?這樣一愣神,她就被急急走來的女子撞了一下。身后的夏誠忙伸手一扶,陸曉就靠在了他的臂彎里。那女子慌忙轉身,輕輕道了一句:“對不起。”夏誠的手臂往前一送,陸曉就站直了身子,正想回一句:沒事。卻聽身旁的夏誠“咦”了一聲,“林導!真巧啊,在這碰上了,帶團嗎?”那女子只是向夏誠點了點頭,然后轉身匆匆離去。
陸曉用手肘撞了撞夏誠,“那人誰啊?”
“她是專門帶港團的導游,叫林靜,是重慶主團社那邊的全陪。平日里帶團來拉薩也很少住酒店,聽說她這邊有房子。我們在酒店也很少見到,只是混個臉熟而已,你不認識很正常。”夏誠收回了留在那人身后疑惑的目光。
“消息那么全面,從那里搜集的啊?是不是對她感興趣啊?不再惦記鄭嬌啦?”
“排你隊吧,話那么多。是不是跟佩妮混久了,也長了個八卦腦子啊?要不要我替你修正一下?”說著,夏誠作勢去擰她的頭。
“別別別。”陸曉忙雙手護頭,眼睛卻仍是望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喃喃道:“長得還真是漂亮呢!不過......不過人這么多,我又不想喝酸奶了,改天再來吧。先去買箱子。”夏誠被她的“不過”二字嚇到了,這二字還能這樣子承上啟下用啊?夏誠歪著頭,雙手抱胸,“你存心戲弄我是吧?還有,你的思維能不能不要這么跳躍,上一秒說這事,下一秒又換一話題。更離譜的是:這兩件原本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你居然用‘不過’來連接,語文讀進肚子又被拉出來了吧!”
陸曉突然伸出手,夏誠下意識往后一撤,卻沒想那手居然拍上了陸曉的左眼。
“你不用羞愧成這樣。”夏誠想都沒想就把陸曉的手扯下來,沒想到陸曉又拍了上去。
“你發什么瘋!”夏誠有些急了,又伸手去扯。
陸曉身子一偏避開了他,手卻是仍捂著左眼,“你干什么呢?我左眼皮直跳,我捂一捂看能不能不跳了。”
夏誠定住了,怎么有種被人耍的感覺?他忿忿地咬了咬嘴唇,冷哼道:“左眼跳是好事啊!難不成桃花運掉下來要砸到你?”
陸曉回以他同樣的冷哼,“桃花運掉下來也是先砸你,我才不要那鬼名堂。你走不走?不走我走啦!我知道有家店的箱子不錯,純藏式的,鐵皮的材質,打開能裝東西,合上你還能當茶幾用。它上面的彩繪都是直接畫上去的,圖案挺豐富。哪天你要離開拉薩還能當一紀念品呢。上個月我就給家里郵寄了一個,我娘老子還問我郵個空箱子回家做什么,我開玩笑說給自己裝嫁妝啊。她老人家還說我貪心,那箱子那么大,他們可沒那么多嫁妝給我,看我上哪裝去。”陸曉講到后面,表情一沉,假裝失落,只一會功夫,又笑逐顏開,“走吧,我們順便去廣場溜達溜達。不過你要是不相信我的眼光,可以不用跟來。”
夏誠故意哀嘆了一聲,“誰叫我有求于你,那就勉為其難當回跟屁蟲吧。”
“你罵誰是屁呢?”惡狠狠的聲音。
“沒有沒有,我說自己是蟲呢!”夏誠右手捏著陸曉的后脖頸,一邊按摩,一邊推搡著她,兩人打打鬧鬧地朝沖賽康方向的北京路走去。
靠窗而坐的男子靜靜地注視著先前那女子離去的方向,眼角有著淡淡反光的痕跡。遠處的雪山白得晃眼。
分針不知不覺地轉了兩圈。
陸曉斜眼盯著夏誠將腳旁的箱子來回翻看了一遍,小眼神里帶著研究和欣賞的意味。她咬了一口手中的酸奶蛋糕,洋洋自得道:“怎樣,孤的眼光不錯吧?你要是娶媳婦,就用這箱子裝上滿滿的一箱子聘禮,多大氣,多長臉啊!”
“那確實,跟坐這運貨的腳踏三輪車比起來,那的確是挺長臉的。”夏誠嗤鼻。
好像有那么一丁點的挖苦。陸曉剜了旁邊這人,在這街道狹窄擁擠的市場里,還帶著這么重的箱子,這車無疑是最方便快捷的。“就當坐敞篷車吧你,你以后想坐還得看有沒有這機會,別太挑。”
車子繼續在拉薩的巷子里東沖西撞,小小的雜貨店,小小的甜茶館,小小的小攤子間隔著劃過眼前,陸曉在左搖右晃中竟還牽出一縷思緒,靜靜地看著身邊倒退的人和景。偶遇一處凸起的路面,車子一顛,陸曉連忙一手抓住扶手,用嘴護住另一手中的蛋糕,生怕它飛出去一般。夏誠憋著笑,扭頭和騎得飛快的送貨大哥打趣:“咱們應該在車上綁個風箏放放的,阿覺,你覺得呢?”騎車的藏族大哥回頭憨憨一笑,很默契地放慢了速度。
車子在石板路的巷子行駛了一段時間,轉個彎,就拐上了寬寬的柏油馬路,沿著路旁慢慢行駛。陸曉又悠然自得地啃起了蛋糕,家鄉的戲曲調子不時從她嘴邊溢出。夏誠屏氣凝神地聽了會,差點失笑,她哼的居然是《小姑賢》里那惡婆婆的唱詞“叫她喂雞她偏要喂鴨”。在那個只有錄像廳,看電影還是在露天支著布幕,聽著“咔咔咔”的膠帶轉動聲的年代,老家的人們更熱衷于自帶椅子,看簡陋戲臺上油墨重彩的演員“咿咿呀呀”地講訴一個又一個故事,或耳熟能詳,或完全陌生。
陽光透過樹上青黃相間的樹葉,稀稀疏疏地投在陸曉的身上。斑駁樹影、清朗藍天,還有身邊這......,好吧,不似佳人的佳人,夏誠仰頭深吸一口氣,好似快被頭頂這一片令人窒息的湛藍吸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