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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掙脫他的手,快速的扒了兩大口,急著證明并非不合胃口。可吃得太急,我又急著開口辯白,幾粒飯粒偏偏就漏進了氣管,我憋紅著臉,捂著嘴,撇過頭去,一陣猛咳。
他似乎是嘆了一口氣,一只手伸了過來,輕輕的怕打著我的后背,“食不言,無雙怎生忘了?”語氣中竟有一絲調侃和我不確定的嗔怪。
我滿臉通紅,尷尬的接過他遞過的清水,小小的啜飲一口,才好不容易緩了過來。
“剛才在想什么?”他問。
我怎么能講,我想到了以后,和他的。
我心虛的又一陣輕咳,須彌間找到一個更好的話題,我放下碗筷,以手支頤,“望”向他的方向,“我在想,逸塵君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哦?那敢問姑娘的答案是?”他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我故作深沉思索,緩緩道來,“第一次見逸塵君覺得你是位出塵的仙人,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我一想起自己第一次見他,自己那故作淡定,實則跟霓鴻并無二致的模樣,便失神了笑了出來。
“笑為何故?”他如月光的聲音從耳畔瀉進了心里。
“我突然又想起一些其他的事情,”我收回心神續而言,“后來我覺得逸塵君是一個好人,一個仗義相助不求回報的好人。”
好人?不求回報?他將這兩個詭異的詞在自己心里默念了兩遍,臉上浮現出一抹奇特的表情,長這么大還從來沒有人用這兩個詞形容過他,事實上這兩個詞從來都跟他沒有半分關系。
“但是,”我故意拖長了尾音,賣了一個關子。
“什么?”他揚了揚眉,看著我櫻紅的唇邊露出狡黠的笑容。
“但是,我現在有個深深的困惑。”我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飄忽不定。
“哦?”
“逸塵君的溫柔與笑意,對所有人都相同嗎?”我繞了一個大圈子,才將自己心里最想說的話說出來,不知道他會如何作答,心里有些緊張。
我想問的無非是在他心中我是否是那單單特別的一個,可偏偏用了這樣的方式旁敲側擊。
他忽而陷入了沉默,不知他是否是在認真的思考我的問題,還是用沉默來拒絕回應。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怕他聽出了我的弦外之音。沉默越久,尷尬的氣氛越是粘稠,我只聽見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似乎下一秒便會跳出嗓子眼兒。
他的確是在認真的思考,在她提出這個問題前,他自認為那樣的溫柔和笑意作為他最有力的偽裝色而言對所有人自是一樣的。可在自己面對她時,卻真實的存在著某些比有禮知節更為難控的守護與善意的掩飾。
相同嗎?定是不同。不同嗎?目的卻殊途同歸。
許久,他終于道出了幾個字,“或許這早已成了我的習慣,并無二致。”
我的心又重新回到了胸口,不僅如此,它還以一個我無法控制的速度迅速的沉了下去,噗通一聲,激起了無數自作多情的浪花。
我連“哦”一聲的敷衍都吝嗇給出,一頓飯被我的這個問題攪得索然無味。我木然的緩緩站起,染了一身銀色的我,銷瘦的身軀在此刻看來尤為的孤獨與落寞,“我飽了。”我竟說不出其他的話。
他仰著頭,只是定定的看著我,沒有追來,只是用目光久久的、默默的、重重的扶著我的手,我的肩,送我亦步亦趨的走向屋子。月光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與他站立的身影一瞬交疊,竟有一絲毫無關聯的曖昧與苦澀憑空而出。
他久久的立在院中,清風席卷著地上的落花翻起他垂到鞋面上的白色衣角。這么多年來,每一個被他網在自己笑意中的人,都有各自在那盤巨大棋局上的準確位置,而她,卻是個意外,至今他都握著這枚重要的棋子舉棋不定。
一開始,不是這樣的,在他的計劃中,“她”本該是一枚早早出局的死棋。事實上也確實如此,他并非算錯,只是亂入的她頂替了“她”的位置,他不得不重新布局斟酌。
似乎此刻的她應在這局中有更好的去處與作用,可偏偏他有些猶豫。他第一次產生了想保護這枚棋子周全的荒誕想法。這或許就意味著一直隱于背后的下棋人不得不走到陣前,與對手公然宣戰,顯然這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他甚至也想過,干脆讓那個本來就已消失的“她”徹底消失,讓她離開,安居一隅,就讓一切重新回到最初的格局,也許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時,他也許會如她所愿,給她想要的,放她自由。可她的目的所指偏偏是孔雀翎,可靖王又偏偏對她動心,這樣的機會,強智如他又怎會輕易放過?
天平一側的砝碼沉重如金,顯而易見的回報任誰都不會放下,而讓他搖擺不定的另一側呢,那是什么?他卻始終看不清,想不明。就算是將自己的心翻了個遍都找不出一條放過她的理由,但是在理智深處那微弱的一方卻為她留了一扇網開一面的窗。
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向她屋子的反方向走去,一襲飄然欲飛的白衣在濃濃的夜色中像一個失魂的幻影,漸漸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