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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手指輕輕撤去,我木然的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逸塵君,仿佛我能看見他都一樣。一個有些蒼老而疏遠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敢問這位姑娘,你是否長期在服用某種藥物?”
我的心咯噔一聲沉了下去,我略微沉吟點頭,難道我今天的失明跟那藥有關?
“你最近是否服用過另一種有助提升內力的藥物?”他的聲音徹底令我懵了,提升內力,我倒是想,可是我只是感覺最近尤其氣息不穩,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筋脈中游走,對了,月影,難道是月影?但是,那不是□□嗎,怎么成了提升內力的藥了,一定不是。
我遲疑著搖頭。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逸塵君的黑眸中瞬間浮現出一絲薄霧狀的光,仿佛幽潭中落下的星子被攪碎,醞釀出泛著金光的暗流在一圈一圈的旋著無聲的浪。他默默的抬眼看了陳伯一眼,那陳伯立即轉變了語氣,“無妨,想必是姑娘近日舟車勞頓,加之先前服用的某些藥物對身體有些影響,待我為姑娘施針疏通血脈后,明日定會復明。”
我微笑著點頭致謝,一直握著我的手輕輕松開。我突然心里有些慌,我茫然的朝著一個方向喊了一聲,“驚云!”
一只手在我肩上重重的落了落,“別怕,我在外面等你。”聲音如羽翼般清掃過我的心房,我揚起頭朝著聲音的方向點點頭。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當陳伯從我頭頂取下最后一根銀針,一條有著濃濃藥香的錦帶縛于我的眼簾,“明日之前,請姑娘不要摘下錦帶。”陳伯的聲音蒼老卻透露著某種不動聲色的威儀,這聲音依稀有些熟悉,我點頭,“謝謝陳伯,我知道了。”
他沒有過多的言語,在我跟前滯了滯,似乎有未盡之話。很奇怪,不用眼睛去看,似乎人更容易沉下心來去感受周遭的情況,比如說現在,我感覺到他停滯的遲疑。
我微微側過臉,“陳伯有什么話,就直說吧。”
他似乎有些錯愕我的敏感,嘆了一口氣,“請恕我直言,姑娘此前長期服用的藥物,最好不要再用。”
“再用會如何?”果然,問題還是出在那藥上,此前從來沒有聽娘親說過那藥有什么副作用啊。
“永久失明。”他的話肯定而堅決,不容半點遲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又輕輕吐出,才將心里的那股波瀾給隱隱壓制。我冷靜的回答,“我知道了,這些話請不要告訴逸塵君。有勞了。”
他不置可否,輕輕的搖了搖頭,出去了。
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聽了我的話,為我保守了秘密,我只知道,當逸塵君再次進屋時,語氣似乎輕松了很多,只字未提我暫時失明的因由。
“走,我扶你出去。”他很自然的牽起我的手。
“去哪里?”
“你不餓嗎?”他停下了腳步,回頭看我。
我摸著早就餓扁的肚子,撇撇嘴,“餓---我現在餓得可以吃下一頭牛。”
“牛沒有,魚倒是有不少,走。”他小心扶著我,向屋外走去。
我仰著頭,嗅著風中帶著點泥土芬芳的空氣,感覺除了視覺,五感在這一刻釋放出無比強大的能量。我能聽到風刮過枝頭的聲音,小草破土而出的聲音,山泉滴入石缸里的聲音,桃花落地的聲音-----
“天黑了吧?”臉上的錦帶在春風的挑動下與我的發絲在空中糾纏,感覺一只微涼的手拂去我臉上一縷亂竄的發絲。
“是,天黑了。”逸塵君微微抬頭,看著中天的那一輪新月。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
逸塵君將自己面前小碟中的魚肉悉數去剔除魚刺,才將之推到我的面前,“吃吧”他柔聲的說。
在我看不見的世界里,只有我和他二人坐在偌大的院子中,竹林間有穿堂的清風像一只漫不經心的手輕拂過那細紗一般的竹葉,沙沙作響。
他引著我的手扣向瓷碗邊緣,竹筷遞與我的右手,我像一個什么都不會的孩子,在他耐心的指引下,慢慢的能夠準確的將竹筷遞到自己的嘴里,不再將伸向瓷碟的竹筷戳到桌面上。
我們無聲的吃著飯,盡管我很餓,但是我卻吃得極為緩慢。倒不完全是因為視力的問題,而是此刻坐在他身旁,雖然看不見他,突然心底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心安與澄靜。那種奇怪的感受直接令我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我們一直都該是這樣,一直都可以這樣,從現在到以后,似乎這是一頓沒有終點,可以窺見白頭的晚餐。
“不合胃口?”逸塵君放下碗筷,拿起一旁的布巾擦拭嘴角。他見我吃了半天,也只是在一碗白飯上刨了一個小洞,似乎是數著米粒默默忍耐。
他輕輕拉下我執筷的手,我有些慌亂,“沒,沒有的事,很好吃,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