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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然是那副讓人忍不住想爆粗的愛答不理的模樣。他從容的放下自己的弓箭與獵物,緩緩走近,一把掀開蓋住粽子的錦被。我完全沒想到他竟會無禮至此,懵在當下,眼睛瞪得斗圓。
他垂眸看了看裹著厚厚白布的腳,我看不出他的表情。隨即他手掌一翻,錦被蓋了回去,我這才回過神來,大吼道,“你,你干什么?”
他莫名其妙的摸摸下巴,譏笑道,“你為何老喜歡問一些顯而易見的問題?”
“我說了,我承諾保你不死,至于受點小傷,”他瞥了一眼我的腳,“我管不過來。”
“你,”我咬著銀牙,“我要換人。”
“好啊,我明日便回去復命。”他似乎就等著我這句話。
我思路飛轉,哼笑道,“想我換人,是不可能的。”
“你------”
終于換了對象語塞,心里舒坦多了,心塞疏解了不少。
他立馬明白我話中的戲弄,倒也不惱怒,反而是拍拍肩上的雜草,嘆了一口氣,輕笑道“無所謂,跟著你每天都有好戲看,挺好。”
“好戲?什么意思?”我橫眉一挑。
“今天若不是我沒有出現,你和靖王有這樣的機會相處嗎?”他毫不掩飾他的言下之意。
“什么?你一直都在,看著我的馬兒失控,看著我身處險境,看著我無奈被撲下馬?”我一連串質問,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他躲在暗處看好戲。我自行腦補了這樣的畫面,當我嚇得要死的時候,他就在附近某株大樹上磕著瓜子;當我被靖王撲下馬受傷時,他就在附近某株大樹上磕著瓜子;當靖王扯壞自己的荷包取下絲帶為我綁發辮時,他就在附近某株大樹上磕著瓜子。當我和靖王同騎一馬姿態曖昧的抓著他的衣襟時,他依然在附近某株大樹上磕著瓜子-----
我的天,夜梟堂為什么會派這么個貨色給我,確定他不是來拆我臺的?
“你為什么不出來?”我都覺得我這聲質問好無力,就像掄起了手掌,來勢洶洶,最后只能在對方臉上輕輕的摸了一下。
“你又沒有生命危險我為何要出手?”他無辜的聳聳肩,“再說,今日這出你看出點什么沒有?”他話中有話,一副作壁上觀、隔岸觀火的悠閑姿態。
“看出什么?”我不知他看出的和我理解的是否一致,反問道。
他嗤笑了一聲,“裝傻,可不是一種有趣的聊天方式。照你的身手你今日完全可以自救脫身,難道不就是等著驗證什么嗎?”
驗證什么?朗朗乾坤啊,面前這個人真不是我的仇家派來整我的?我鐵青著一張臉,感情是我今日的遭遇在他看來是自編自演的一場戲。戲的核心是為了驗證靖王是否真的對我存了某種心思,他的想法真讓我腦洞大開,直呼大腦內存不足。
我終于明白了,他為何一直不出手,竟然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好個善解人意的保鏢,還想著成人之美,我要瘋了。
我連再甩過一記眼刀的力氣都沒有了,我就怎么遇不到幾個思維正常的人啊。我本以為這個董異就是冷淡懶散而已,骨子里卻如此八卦,想象力豐富,他不去寫小說,真是浪費了。
我連連干笑數聲,心里想著如何才能將著心思走偏的少年帶回正道。我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我有我不能暴露輕功的理由,既然你知道,我就不用兜圈子。你回答我幾個問題。”
“什么?”
“你可知今日有人刺殺皇帝嗎?”
“剛剛才知。”他語氣果決。
“你知道今日令我驚馬的殷知畫什么來頭?”
他默默的盯了我兩秒鐘,緩緩道“她爹是梁國的鎮南大將軍,殷君雷,靖王最初就是在他的麾下做副將。”
“哦---”難怪他們很熟的樣子。
“她為何叫他姐夫呢?”我腦子中陡然冒出一個擋都擋不住的八卦問題。
他看我的眼光突然變得撲朔迷離、變化莫測,那從面具中露出的兩道犀利而頗具玩味的目光,讓我下意識躲閃。那□□裸的挑釁,你還裝,還裝你不是故意試探靖王。
面對這樣的逼視我竟無力反駁,隨你怎么想,我,我自己明白就好,可我究竟明白嗎?
他看了我半天,突然笑出聲來,“你難道不知,靖王從前的未婚妻就是將軍府的大小姐,殷紫漪嗎?”
殷紫漪?我確定我沒有聽過這個名字,我茫然的望向他,眨巴著眼睛,你倒是繼續啊。
“殷知畫是她妹妹,你今天所騎的那匹馬原是殷紫漪的,是靖王送她的。據說和靖王坐騎葉湑是一對。不過自從兩年前殷紫漪過世后,那匹蕓黃就再也沒有人騎過,你也算有膽識,想了這么一個法子引來靖王。若不是知道你有功夫,估計也沒有人能看出你這一計的高明吧。”
“打住--”我厲聲揚起,“我再說一遍,我不知道蕓黃的來歷,更不知道什么殷紫漪,我若知道我寧可騎白靈推薦給我的馬兒也斷然不會用這種方式去招惹靖王。你給我聽清楚了,別以為自己什么事情都看得透透的,要知道好多事情真相往往比你自以為是的是非曲直更讓人覺得直白乏味。但是,事實就是事實,不管你想怎么去抹黑它,但我告訴你,一切只是意外,單純的意外,信不信由你。”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要跟他去解釋這么多,可我就這么做了。不想從事實與想象上與靖王有太多被人誤解的關聯,因為這種關聯讓我彷徨不安。
關于那個未婚妻什么的,我也沒有心思深究,不是說都死了嗎,還能有什么好問的。是不是沒死,我便會鍥而不舍的問下去?一個反問在心底蕩起,激起了一蓬塵埃,嗆得我直咳嗽。
我心煩的揮揮衣袖,漠然道,“沒我的允許,你最好不要再離開營地。今日皇帝被刺殺,周圍肯定會增加布防,不要出去惹麻煩,今晚估計也不會太平。”
他似是而非的偏頭看了我一眼,從地上拾起獵物與弓箭抬步出去。剛跨出兩步,他便立足,轉身,“公主是喜歡烤著吃,還是----”他揚揚手中的獵物開始憧憬晚餐了。
我看著血液已經凝固的獵物,有些嫌惡的皺眉,扭過頭道,“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