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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的收回扶她的手,望著她。想從她的眼神中尋得,哪怕一絲細微的松動和遲疑,我都會毫不猶豫的拒絕。但是沒有,沒有那能試圖動搖心智的半分猶豫。
“你可想清楚了,這或許是條不歸路?”我覺得自己的勸解竟如此無力。
“絕不后悔!”回答鏗鏘有力,她蒼白的小臉竟染上了些許血色,在我看來確如此刺眼。
我使勁的咬著下唇,艱難的點頭,“好,好!我會以郡主之名送你出嫁,雖只能為你爭得側妃之位,但我絕不會虧待你。”
“謝,公主。”她緩緩起身,一身素衣、雙手相蓋及額、伏地跪拜、三起三落、凝重肅穆。我滿目蒼茫一片,蕭索佇立,她一聲聲及地的叩拜似擂天的戰鼓,擊打在我的心弦。
若戰,劍無虛發,非生即死。
不戰,任人魚肉,裹尸而還。
……
似乎過了很久,當我渾渾噩噩的從琴依處出來時,一陣頭暈目眩。等在門外的芳菲急忙扶住我,關切的問“公主,您怎么了?要不要回房休息。”
我抬手,她止聲。我站在原地,幾番呼吸吞吐,欲將心中那股煩悶悉數吐出。半晌,才緩過一口氣來。我面無表情的回頭,看看剛剛才離腳的屋子,慢慢的吐出幾個字,“準備一下,府上,要辦喜事了。”
“……”她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把她們都叫來,我有事要宣布。”我有些疲憊的揉揉太陽穴,半合著眼,獨坐在正廳上首。
不多時,幾個姹紫嫣紅的俏麗身影慢慢由遠及近。短短一個多月的相處,她們與我朝夕相對,晨起梳妝、風起添衣、與我照顧無微不至。花間吟唱弄琴、對弈品茗,多少的無聊而茫然的日子都因她們的和風旭日、柔情雅藝變得不那么難熬。
本以為,關上府門還能有我與她們的一方安身之地。可惜,陰謀的利爪卻仍越過高高的圍墻,一招擊中。而今,我卻不能再躲在自以為安全的龜殼里,她們也亦然。
我重重的閉上雙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肅靜與清冷,如染暮色雪霜。
她們似乎從昨日開始,已感覺到府上沉重而詭異的氛圍。琴依從宮里回來時的模樣她們歷歷在目。今日為大皇子游說的官媒進府上門,又讓她們對昨日宮里發生的一切,既覺迷霧重重,又覺此事轉喉觸諱。皆不敢問,不敢議。
她們坐在下首,你看我,我看你,在默默的交流著毫無所知的信息,頗感不安。
我靜靜的掃了一眼,她們的視線立刻齊刷刷的看向我。
該來的,終究會來。
“今日,把大家叫來,兩件事。”我定定神開口道。
“第一,我已認琴依為義妹,不日,她將以衛國郡主的身份嫁給梁國大皇子白豎為側妃。此事由葉墨全權負責,務必要辦得隆重體面。至于她郡主的身份,今晨我以飛鴿傳書求賜父皇,相信不日便可名正言順的獲得封號。”我頓了頓,看看她們的反應。
她們依舊是你看我、我看你,從彼此驚異的眼神中來印證,自己原來沒有聽錯,琴依成了郡主要嫁梁帝長子?!
一夜之間,改變了太多人、太多事,就算是措手不及,終歸也無力抵擋。
葉墨遲疑著,看向我問,“敢問公主,昨日琴依到底發生了什么?我始終不信宮里傳聞。”
我端起茶盞吹開了上面的浮葉,淡淡的說“我也不信。”
“那為何-----”葉墨的眼里迸發出一絲凜冽的光。
“嘭”,手中的杯蓋,重重的落在茶盞上,激起了一聲脆響。
我猛然抬眸,看向門外那株高大國槐樹上抽出的新芽,半響才道“有些事信不信,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有些話該不該問,先想想后果才好。”
下座一片肅然,紛紛垂頭,噤聲。
我嘆了一口氣,抽回視線回望葉墨道,“她若愿說,又何必問我,她若不愿,我又如何越俎代庖。”
葉墨嘴唇嗡動,最終低下了頭道“公主教訓的是,葉墨知錯了。”
“第二件事,琴依出嫁后,你們便都離開吧。你們可無條件的拿回自己的賣身契,從今往后便不再是我的家婢。”我轉頭朝一旁的青妮示意。
她端出,承著她們賣身契的托盤,走到正廳當中。
“你們當中有想回衛國的,我會派人送你們回去。每個人都可以去賬房支三百兩銀離開。”我緩緩的說出自己心里的想法,眼睛平淡無波的朝一甘座下掃去。不想趟這趟渾水的早些離開的好。
這次,她們不是相互對視,而是直接看向我。我手一攤,青妮得令后,直接挨個走到她們跟前,就等她們伸向木盤的手。
首先是芳菲,她不可置信的看看我,又看看那張輕如蟬翼的一紙契書,眼睛亮得出奇。我記得第一次見面,她說她尚有老母要侍奉,她要離開合情合理。我默默的回望她,不喜不悲,甚至嘴角還有一絲成全的快意。
她躑躅萬分,心里十分糾結,既然猶豫我便幫她一把吧。我淺笑道“芳菲,本公主知道你家中尚有老母需要贍養,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孝而親不在。”
我頓了頓,看著皆有一副難色的她們,輕搖了頭,“青妮,將她們的賣身契都分發下去吧,要走要留,是該好生思量。愿跟隨本公主留下的,未來將面對的,或許是血雨腥風或埋骨他鄉。寧王府,不再有棲身片瓦可遮頭,若留下必將與我并肩作戰、榮辱與共、甘苦相當。從今往后,我們就不再是主仆,我們是至親、摯友。所以想遠離這一切的,我都會給你們這一次選擇的機會,僅此一次。我給你們選擇的權利,就意味著我絕不容忍背叛。你們自己想清楚了。”
見人人有份,她們都不再猶豫,伸手來接讓自己受困許久的賣身契,除了霓鴻。
我很意外,看似嬌弱的她居然拒絕了。我怎么也想不到第一個站出來的會是她。
她看也沒看,青妮遞過的賣身契。只是緩緩走出,恭敬的向我跪下,朗聲道“霓鴻愿追隨公主,生死不棄。”
我失落的心,頓時被這生死不棄四個字重燃了希望。我的眼角溢上了一片朦朧,我低頭佯裝飲茶,抬頭時,一片清明。
我未置可否,壓抑住心底的暗流洶涌,沖她淡然一笑,“好。”
隨后,葉墨與君莫也紛紛出列,表示愿意留下,生死相隨。
葉墨出生青樓,雖是清倌,但據說夜無雙贖出她時,她因不愿委身權貴而被陷大獄。她無親無故所以毅然投誠是在我的意料之內。
而君莫,我始終有些看不明白。她淡然傲物、舉止優雅、博學強識,絕對不可能出自民間小戶。她的背景始終是個謎,或許只有真正的夜無雙才知道。
而芳菲,在最后一刻終于站了出來。我似乎是松了一口氣,當即許諾替她好生照顧老母,讓她能夠在衛國頤養天年。
而鶯歌正值韶華年齡,雙親尚在,家有婚約,離開,不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