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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始至終,雖然靖王都沒有說過一句,對我所托之事應允的肯定。但是,他既然提出了條件,也算是達成了促使此事的一個條件共識。我只是希望,他真能不計前嫌,求同存異的幫我一次。
青妮見靖王臉上掛著一層薄怒,從正廳推門而出,忙不迭的跟在我身后,表情有一絲快意。我側目看她,“有喜事?”
詫異的她使勁壓了壓上揚的嘴角,垂頭,默不作聲。
我踱著散漫的步子,向外走去,低聲道,“你看我跟靖王談崩了,似乎很開心?”
“……”她心虛的抬頭望了我一眼。
“我理解,讓他不開心,我也會很開心。”我淡然的抬頭,看了一眼天邊稀薄的浮云,抿住笑,自言自語。
“……”她終于不再壓抑笑容。
回到寧王府,芳菲迎了上來,為我披上暗紫繡竹的披風道,“今日起風了,早上公主出門得急,青妮也忘了給您帶上。”她有些責備的看了青妮一眼。青妮則垂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心道,今日似乎出門不利,少說少錯,方為上策。
我沒有理會她語氣中的不滿,匆匆的問了一句,“琴依呢?”
“在房里,剛喝過藥,有葉姐姐陪著呢。”芳菲中規中矩的回道。
“我去看看。”
“公主,您不換身衣裳?”芳菲看著我一身男裝問。
“無妨。”我大步走開。
今日靖王府一敘,雖未得靖王首肯,但他并未直接否認和推辭。可見,我想要的結果,只是時間問題。如此精明的靖王,豈是我這三言兩語就能輕易獲得他的信任。若不讓他看到我的價值,他定然不肯輕易下注。
我思酌著走到琴依的門口,還未進門就聞到一絲苦澀的藥味,沖得我的眼淚瞬間集滿了眼眶。面對她,我始終有愧,若不是我,她怎么會踏入這陰謀的漩渦。若不是她,躺在那里的也許就是我。
我立在門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直到那濕潤的眼眶慢慢恢復平常,才緩緩推門而進。
一抹淡青色的人影斜倚在榻上,蒼白的臉上,沒了往日顧盼生輝的光彩,一副暗沉的死氣籠罩在那羸弱的身軀之上。見有人來,她的眼皮微微抽動,沒有焦點的抬起了眸子。坐在一側的葉墨連忙起身,曲腿一福道,“公主,您來了。”
我盯著她淡若煙塵的臉,似鋼針刺入心房,拔不出便不見血。我朝葉墨虛扶了一把,輕緩的說,“這兩天,你也辛苦了,去歇會,換我來吧。”
葉墨有些進退兩難的一陣推諉,我面無表情的切聲道,“行了,下去吧,我有話要跟琴依說。”
葉墨一愣,抬頭看了床邊的琴依一眼,便垂頭應諾,推門出去。刺目的光線,在推門的瞬間從屋外射進來,照進昏暗的屋里,無所遁形的茍延殘喘竟如此明顯。我瞇著眼睛看著木門再度合上,暗色,才讓那惶惶不可終日的心慌得以安生。
我慢慢走向琴依,在她身旁的圓凳上坐下。我垂著眼瞼,目之所及的是她瑩白纖細的手指。那是能撫慰寂寥、彈奏陽春白雪的手,如今看來卻是如此蕭索。
鼻子一酸,一大顆眼淚徒然的滾落到她的手背上。我伸出手,艱難的想去握她的,驟然,我的手被她冰冷的雙手緊緊的反握住。
我猛的抬頭,對上她蘸著恨意與絕然的雙眸,心里一顫,忍不住撇過頭去。
“對不起。”我喉嚨里百轉千回的歉意,終于道出了心聲。我卸下一口悶氣。
“琴依從未怪過公主。”她虛弱的話,夾著不容懷疑的語氣。
我難過的搖頭,眼淚止不住的流淌。
“公主,奴婢想知道”她握我的手又緊了緊,道“昨日,您叫葉墨帶來的話,可是當真?”
“我,必為你,討回公道。”我一字一句的說。
“好,得公主一言,琴依也定為公主好好留著自己這條賤命。”
“你放心,欺負我們的人,一個也不會有好下場。我要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嘗到,比你我今日所受之苦更甚千倍萬倍的苦來償還。”我咬牙切齒的道。
她看著我,突然笑了,“想不到,公主也有狠下心腸的一天,終是被我所累。”
我目色一凜,汗言“何出此言,我們從來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沒有誰被誰連累一說。昨日之禍究其因由,本是因我而起。若要怪,也是怪我沒有護得住你。”
她凄然一笑道,“公主可知,琴依想了一夜,我幸慶一件事情。”
“哦?”
“昨日之禍,若避無可避,我寧可是我,還好是我!”她字字懇切,卻如厲刀挖進心里,我無法面對這個,問過自己千次也無法正視的問題。她如此無懼的犧牲,讓我無地自容。
“琴依,”我嘆了一口氣,心里難受得無可自拔“終究是我害了你。”
“公主,請別再道此言,琴依甘愿,甘愿替公主擋此一劫。”她的眼中不知何時噙滿了淚花。
她怎么會知道,令我痛苦的不止因為我無法護她周全,連累了她。更多的是因為,我還存有僥幸逃脫的興慶,幸虧不是我。我不希望是她,可我更不愿面對的是我的那份怯懦的私心。我終究不是一個可以大義凜然,高尚得可以以身作替的人。
如此清晰的看到自己人性中的陰暗面,我痛苦不已。
“你放心,”我咽下了苦水,堅定的望著她,發狠的說“從今往后,沒有人再敢傷你一絲一毫。”
琴依卻輕輕的搖頭,眼光飄向窗外,一只翠色的鳥兒在樹枝上下跳躍。她幽幽道,“公主,今早朝華殿來人了。”
“她們來作甚?”我怒火頓起。
“說是來求娶,我。”她慢慢的說著,似乎說著不相關的他人。
“什么?她們欺人太甚。”桌上的茶壺猛的一跳,我怒極拍桌。我冷笑道,“她們竟然想用如此拙劣的手法將這齷齪之事一筆帶過,息事寧人。”
“琴依有一事相求,請公主應允。”她掙扎著跪起。
“你這是作甚?你放心,我不會答應她們的。”我緩和了語氣,急急扶她躺下。
“琴依愿意嫁給白豎。”她目色一凜,語氣堅決,不像是玩笑話。
我一瞬不瞬的望著她,一臉愕然。
“琴依不愿作,只能躲在背后擔驚受怕的弱者。我愿成為公主手中的利劍,唯愿有朝一日公主能成全我,正大光明的手刃仇人。我愿助公主得償所愿。”她目不轉睛的盯著我,俯身一拜,態度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