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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著眼皮卻偏偏瞧見了那像齒輪般輪回轉動的菩提鏈,感覺是如此的眼熟,卻又覺得自己心里的那個關聯是如此的可笑。
不看他我都能夠感覺到他那如寒冰一般的眼睛正銳不可當的在我身上逡巡,也不知道他看出點他想要的答案沒有,我努力維持著淡定,可心里卻像密密麻麻的螞蟻在一點一點啃噬著我的心防與抵抗。我狠狠的將手指掐入我那早已結痂的刀疤,隱隱的疼痛感讓我清醒而堅定,忍,我忍。
“過來,”他終于發話了。
我木然的抬起頭,走了過去,站在離條案一丈遠的地方,等著他的指示。
“離這么遠,你如何幫我換藥?”他漫不經心的說著。
換藥?我快速的瞄了他一眼,他受傷了?何時?怎么看不出來。
我繞過條案,緩緩的走近他,有些不知所措,因為我實在看不出他哪里需要換藥。
他指了指身旁的藥箱,那藥箱我認得,正是曹先生屋里的,前幾天還用來------
我的心里突然涌出一種強烈的不安,那近乎荒謬的猜想一瞬間再次閃出腦海,我緊張的望著他,就像手中拽著一張足以改變命運的彩票,興奮而忐忑的等待著開獎的那一刻。不過這一刻卻是我最不愿面對的,揭開生死命運的謎底,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勇氣。
我面色蒼白,呼吸不由得變得急促,一雙手戰戰兢兢地揭開藥箱,胡亂的抓起一瓶藥死死的握在手中。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掌中的菩提,隨手擼起了左手的衣袖,一條寸于長的小小的新傷橫于上臂,看上去像是被劍輕劃了皮膚,血早已凝固成一條紅線。
我微微一怔,重重的落了一口氣,劫后余生的欣喜毫不掩飾的掛在了臉上,他劍眉一揚,有些不快,“本王受傷,你為何面露喜色?”
我惶恐的噗通跪地,趕緊解釋道,“王爺息怒,雀兒只是見這劍傷不及要害,著實松了一口氣,心知王爺無恙這才面露喜色,請王爺恕罪?!?
靖王忍住嘴角的笑,冷哼了一聲,“起來吧?!?
為他包好劍傷,走出門外時,我才發現我早已是一身的冷汗。抬頭望著院子里的明媚春光,竟覺得此處的花紅柳綠卻生得如此的刺眼,我當然不知,到了最后他居然選擇放過了我,只道是自己多疑,自己嚇自己罷了。
看著那少女逃似的奪門而出,靖王才擊掌三聲,于磊隨即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他緩緩拉開自己的前襟,一條系著蝴蝶結的長長繃帶斜在前胸。他有些倦怠的閉上了眼,說,“換藥吧?!?
我凝著臉疾步走在回紫霞院的路上,一路看見我的婢女皆紛紛避讓,眼睛里閃著一種異樣的光,我在眾人毫不避諱的打量、探究、詫異甚至嫉妒的眼神洗禮中,渾渾噩噩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我的腦子滿是那只轉著菩提串的手,一圈一圈,像一個巨大的漩渦將我卷入一個我無意闖入卻已深陷其中的黑洞中。
心慌與不安越來越大,兩個身影在心中交替重疊,每一個細節不斷的在腦海中反復擬合,我幾乎可以確定之前那個懷疑,毫無疑問是真的,我幾乎也就明白了昨晚他奇怪的舉動是什么意思。
突然感覺頭皮發麻,像過身一條高壓電流,心里最后一點僥幸被燒成了焦末,我像在烈日炙烤的三伏天的空地上站了幾個時辰,一波一波的冷汗打濕了我貼膚的衣裳。隔著桃花紙,明媚的春陽斜斜的照進屋里,細細的粉塵如煙霧般在暖色的光暈中浮沉,我出神的盯著那光,心也隨之上下浮動,似乎輕吹一口氣,那沫兒就會消失不見。
我猛的打了一個寒戰,聽到有人在拍門,曉生在外面叫我,“雀兒姐姐回來了嗎?”
我緩緩起身,拉開了門,陽光嘩啦啦的涌進了屋子,我瞇著眼抬手擋住了刺眼的光線,“你怎么了,雀兒姐姐,父王有為難你嗎?”曉生看著我魂不守舍的模樣很是不安。
我笑了,估計笑得很難看,“王爺只是讓我去幫他包扎一個小小的傷口,沒事?!?
顯然,他看著我不自然的笑,對我的話表示深深的質疑。
“你找我有事?”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平靜。
“哦,對了,今天是子皎姐姐的生日,我聽說昨天你們去金燕樓吃飯,結果飯沒吃成就回來了。所以我想今天我做東,去金燕樓帶幾個他們的招牌菜回來給子皎姐姐慶生,你看如何?”
又是金燕樓,我心里有些抵觸,訕訕的說,“金燕樓也就那樣,不見得就有多好吃,賣的還不就是面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