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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眼睛怪物,藍眼睛怪物,打死她,打死她,”一群拿著棍棒的村民猙獰著臉惡狠狠的追打著一個滿臉驚恐的藍眼女孩,眼看一根棒子就要在頭頂開花,“不要”一聲類似嘯鳴的尖叫聲將我從夢中驚醒,我張大著嘴,拼命呼吸著,瞪大的雙眼似要望盡這無窮的黑夜,夢里的恐怖場景將我的五臟六腑攪得疼痛不堪,滿身的冷汗像是剛從水里撈起來一樣。我像是一條蹦上岸的魚,無力且絕望的張著無聲的嘴,想呼救,卻發不出聲來。
“雀兒,雀兒,你怎么了?又做噩夢了?”一聲急切的呼喚將我快要散開的眼神重新聚了焦,定定的集中在面前我叫了三年娘親的漂亮女人臉上。她滿臉愁云的攬過我依偎在她懷里,這是來到這個異世唯一給過我溫暖的懷抱,我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合手抱著她的背,平息著夢魘里的恐懼,嗡著鼻息委屈的道,“娘親,你可回來了,雀兒在家等了你一天都沒見著你,隔壁花大娘說今天在鎮上看見你被幾個打扮怪異的異鄉人叫走了,我,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娘親默默不語,沒有否認,只是一遍遍的摸著我的長發,似怎么也摸不夠似的,直到我的頭頂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莫名其妙的說著“雀兒再過幾個月就要及笄了。”
我有些不安掙開娘親的懷抱,輕聲問,“娘親是想把雀兒嫁出去嗎?”
她微微一愣,苦笑道,“為娘怎么舍得,我的雀兒這么美,一般的尋常男子怎生配得上?”
我摸摸自己滿臉麻點的吊眉臉,難過的垂下頭,就這副尊榮別說是尋常男子,就算是村頭的張傻子家也未必看得上吧。
娘親心疼的看著我,起身端了銅盆過來,熟稔的從袖底取出鈷藍色的小瓷瓶,勾了一撮紅色粉末灑在銅盆里,挽起衣袖素手在盆里攪動數圈才取了巾帕擰了水,小心的擦拭著我那慘不忍睹的臉。
不多時,粉黛桃花,高鼻柳眉,玉脂櫻唇,長睫璨目的風情美人便清晰的倒映在那銅盆中,昏黃的燭光搖曳著,映在娘親那驚艷的目光中,滿室光華。她像欣賞一件精致的藝術品,手指微顫的劃過我的額頭,眉眼、鼻尖、臉龐,我知道此刻的我是極美的,就如三年前我從這個陌生的身體中蘇醒過來第一次看到這張驚為天人的臉,內心狂喜得快不能呼吸,既有異域的冶艷與魅惑,又有漢族女子的婉約與嬌柔,混血能長得這般和諧也忒絕了。上天確實待我不薄啊,寫了那么多穿越小說心心念念著若能真的讓我體驗一把真實版的穿越,還真讓我如愿了,還有這么絕佳的胚子。不過,我并沒有高興太久,便從一個絕世美女變成了驚世丑女,我也努力的跟我那個漂亮娘親爭取過,可以低調,但可不可以不要低調得如此人神共憤,我好不容易做次美女偏偏每天都要頂著個毀容臉,一年能見到自己的天仙臉的次數少得可憐,可每次都被她溫柔而決絕的否了,不知今天為何她突然開恩讓我有機會見了自己的真容。
她的表情明明是在笑,但是在我看來有說不出的隱忍與苦澀,她喃喃的說,“雀兒,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說著她的眼角溢出一滴淚來,她低頭用手絹拭去淚水,我心微酸,咬著下唇默不作聲的搶過她手中的絹子,一點一點笨拙的擦去她如泉涌的淚。她忽而一愣,呆呆的看著我手中的動作,像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挺直了腰板,拉過我的手,鄭重的說,“雀兒,接下來娘親跟你說的話你一定要好好記牢。”
在我印象中她對我總是溫柔而縱容,平日里我不愿習武她也從不強迫我,只是挑我感興趣的輕功與手刃教我。常在山里采藥,這兩樣足以讓我應付遇到猛獸的逃逸和在林間追逐小鳥小獸的娛樂,其他的從未想過還有別的用處。而此刻,她卻拿出一本泛黃的典籍交與我,《青龍訣》,并要求我一定要好好學習里面的武學內容,雖然從前我也對這個看似美麗嬌弱的娘親怎么會有高超武藝這回事感到好奇,但她從未正面回答過我,但我也明白她定不是個普通婦人,憑她能生出我這個美人胚子就絕對非常人。可此時,她要將武功秘籍交與我讓我自己好好學,聽這意思是她要離開了?
我大驚失色的反握了她的手,“娘親不要雀兒了嗎?”
她一手將我面頰前的一絲亂發拂到耳后,目色凝重,似有淚水苦苦徘徊,她嘴唇嗡動,幾欲開口卻沒有聲音,她扯出一個凄楚的笑,低聲道,“雀兒長大了,為娘或許以后再也不能保護你了,以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下去,去過你自己想要的生活。你總是想要擺脫白日里的那張丑臉對吧?”
我艱難的點點頭。
她釋然一笑,“是時候了,是時候擺脫了,不過你要為此付出代價,不管未來你會遭遇什么,你只需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你一定要好好活著,總有一天你可以正大光明的以自己的真面目活在這朗朗乾坤,不懼任何人,答應我。”
我雖然對她說的話完全不懂,但面對她那么殷切的目光,我也只能似懂非懂的應下了諾。
她很滿意我毫不遲疑的應承,起身將她床尾的柜子打開,取出那副三年前我醒來后畫的那副畫,就著微弱的燭火,她小心的展開那副畫,一支孔雀復羽的如意簪躍然紙上。我的心驟然狂跳,就是那支文物玉簪,相傳是朝代不詳的還未滿二雙十年華的藍玥公主的隨葬之物,將我從二十一世紀帶到了這個隔著近千年時差的異世。
在我醒來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憑著記憶將它描摹下來,本是怕時間久了忘了,卻不想被娘親見了,我現在都還記得她滿臉的震驚與深深的疑惑,一聲不響的奪過那畫鎖在箱底,一鎖就是三年。
她坐到桌前,移過燭臺,攤開筆墨,提筆凝思片刻,便在那副畫上細細的添上了兩片云形金片,在簪針出描上孔雀棲桐的包金,在簪尾的孔雀飛羽上添上曼陀羅的纏枝花紋和七條三寸海珠流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