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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凌玊似是一下激動了起來,他身形瞬起似是要踏步上前,但身邊的張威卻及時伸出手扣住了肖凌玊,肖凌玊回過頭疑惑地看著張威,才聽到他沉聲說道:“切莫沖動,若他們真是被繪影收買,此時應是也僅僅將你我當作巡衛而已,萬萬不要露了黑衣局的底。”
肖凌玊深吸幾口氣,這才緩緩坐下,但雙目仍是死盯著劉昌明,因為他曾間接害死了自己幾乎全組的人馬。
正在此時,前面傳來的幾下爬掌聲,張威抬頭一看,院子最前方正站著一名身著白衣的俊秀青年。那青年見諸位客人都不再言語,便笑著說道:“在下復姓歐陽,單名一個昊字,乃是端王府的總管,今日乃是端王殿下大喜的日子,便由在下為諸位做個開場。”
說罷他瞧了眼端王,端王對著他點了點頭,他便取過滿滿一盞酒一氣飲盡;在座的人雖覺得端王僅差了個下人上來說話有些不好看,但這滿座之人有誰敢拂了他的面子?便紛紛舉起杯飲盡。
歐陽昊等客人們飲盡了酒,便又接著說道:“這等大喜的日子怎能少了歌舞?端王殿下平素便喜好這風雅之事,今日特意請了墨玉坊的舞仙薛若嵐薛仙子為諸位演舞助興。”
這話說完下面可就不再有意見了,薛若嵐的身價他們自然是知曉的,她的一舞當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便是揣了千金上門,人家鴇母也要瞧瞧這位客人的身份夠不夠。
外面的任燁然聽完也有些愣住了,薛若嵐的舞仙之名他早有耳聞,但卻從未見她跳過舞,沒想到自己的第一次竟是拜那個滿面絡腮胡的熊王爺所贈。
不一會,外面金鐘一鳴,薛若嵐身著紅白相暈的水袖舞服緩步走進院內,任燁然知道她剛沐浴過,但也許是此次她要演舞的緣故,她沒有梳她平日里慣用的華美發髻,而僅僅是在腦后用水紅的方巾扎了一股高高的馬尾。
眾人皆以為她一路緩步踏進院內,淺笑相示,煙視媚行;但只有任燁然清楚,那一副模樣僅是她平時心態淡然時眉毛顯現出來的假象,因為唯獨這個女子,是絕對不會對任何人示弱的。
端王若不是有了這等需要宴請多人的事,倒也沒機會見到薛若嵐:他一貫認為那些所謂的四大花魁不過是一群酸文人拿來吹噓的,若不是新晉的官家歐陽昊與他承諾這女子乃是世間少有的傾城紅顏,他是絕對不會來的,所以也是他頭一次親眼見薛若嵐。
這一見卻是吃了一驚:隱城之內竟有如此極品的女人?他可不是下面那些不諳此道的人,葉赫文僅是一瞧便知這薛若嵐是一外冷內熱的女子;她邁出的每一步,身軀的潤弧曲線都搖曳生姿,那貼身的舞服更是襯出了她的蜂腰肥臀,此等身段更是使葉赫文大喜,這個女子冰冷的面色卻擋不住她內在的媚態,今夜這五千兩銀算是花值了。
想罷他便開口對薛若嵐問道:“本王頭回親眼見到薛仙子,四大花魁,果然名不虛傳。”
薛若嵐瞧見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欲望,心中暗暗啐罵,但仍是淺笑回道:“都是些無聊的人胡亂編排的罷了,小女子倒是為此添了不少虛名。”
端王嘿嘿一笑,這女人若真是如此懂事,那倒真是可以將她收進房中,待宴席散了定要讓歐陽昊去談談她的口風,隨意便不再多言語,示意薛若嵐可以開始了。
薛若嵐本就不想與這端王過多交談,他的名聲自己也早有耳聞輕輕點頭,便雙臂一震甩開了水袖,她瞑目思慮一瞬,似是便自導好了整場的舞蹈,隨著漸起的琴音她邁開了步子。
潔白如雪的衣裙,赤紅如火的水袖,薛若嵐的那些動作便如同振翅九天的鳳凰一般,熾熱的雙翼帶著太陽的光亮掠過青空;一次次的跳躍又如同涅槃的神鳥在灰燼中掙扎著重獲新生一般,那種生與死并存的美竟是使得滿座客人皆是看呆了。
但這只“鳳凰”卻在一個旋轉之后停滯了一瞬,薛若嵐似是瞧見了什么,眼角閃過一絲哀痛,那一瞬身體的僵硬險些要將她摔倒在地。任燁然遠遠望見她這般失誤便急忙想沖上去,因為他清晰地看到了薛若嵐臉上的悲傷,僅是演舞的話定然不會如此的。
幸好她穩住了自己的身子,那個旋轉一直被延續到了地面,她將頭垂入懷中,火紅的兩袖交互搭在肩上,就如若那只不死的神鳥因為什么緣故厭倦了永恒的涅槃,選著了沉眠。
琴聲停了下來,客人們皆是愣了一會,掌聲才紛紛響起,臺上那個女子此時仍是如同一只凋零的玫瑰般枯萎地在地上蜷作一團。
“好!好一支鳳凰涅磐!來人!打賞!”葉赫文更是看得心喜,手下侍從便取過一份紅包送了過去。
誰知薛若嵐只是慢慢站起身,用帶著水霧的微紅雙目向葉赫文這邊瞥了一眼,便對著葉赫文一禮退了下去。
任燁然見薛若嵐退至后臺,便趕忙繞了回去;他剛跑到薛若嵐身邊,便見薛若嵐正收回擦拭眼角的絲帕,他走上前輕聲問道:“薛仙子...您這是怎么了?”
薛若嵐深吸一口氣,面色便恢復了正常,似是剛剛含淚離場的人不是她一般。她輕聲笑道:“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罷了,女人嘛,總是會有些毛病的。”說罷便越過任燁然向緋居的方向走了回去,甚至連帶路的小童也沒有管。
她的笑一如往常,她的眉眼也仍是那般淡遠秀美,但不知為何,任燁然看著她的背影,卻覺得她一瞬變得孤單了好多。
任燁然死死攥緊了拳頭,薛若嵐這幅樣子他曾是見過的:那個雪夜,墨玉坊中碧落橋之外,她纖弱的身影就如同隨時會被院子中徘徊的冷風吹散;而眼前的她,似乎變得更不堪一擊。
對于她的心境無法感同身受,但任燁然卻不忍見她就這樣獨自走下去,便緊走兩步拽住了薛若嵐的小臂說道:“是誰惹了你哭?!你將他的名字告與我,我要去殺了他!”
薛若嵐側目望著任燁然,輕笑著說道:“呵呵...殺了他...就算是真的殺了又有何用呢?你的刀能斬斷人們的脖子,但抹不掉他們留下的痕跡。你不要再說些傻話了。”薛若嵐面色蒼白,此時的笑便也多了幾分凄慘。
“你嫌我幼稚?”任燁然似是也被怒氣沖散了心神,竟是咬著牙對薛若嵐低吼起來:“你可知我做這些事都是為了你!?”
薛若嵐收起笑輕嘆一聲,凝視了任燁然片刻,便輕輕抖落了任燁然緊攥自己小臂的手,收回了目光轉過身背對著他說道:“這些也僅是你自私的幻想罷了,而且莫要忘了你是姬芷瑜的人。”說罷便徑自離開了此處。
任燁然木然地望著她漸遠的背影,那些隨著這個女人一生輕嘆而出的話語卻如驚雷的回響一般在耳畔反復徘徊:她可知自己是真的肯為了她的一句話去漠視生死?最后那番話是要將自己趕回到姬芷瑜身邊么?
已然觸不到她衣袖的手最終還是垂在身側,他的雙肩微微聳落下來,似是被抽干了力氣一般。
回廊中已空無一人,任燁然在那攻心的怒意慢慢消退后,感到心中如同空無一物似的,他抬手撫著自己懷內的那枚玉簪,盯著自己的腳尖輕聲嘆道:“我...是真的肯為你做盡傻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