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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泰然笑著擺擺手示意無妨,他正打算問問肖凌玊到沒到,就見里面一個房間的簾子后探出個腦袋對著自己笑道:“泰然兄!在這里呢。”
徐泰然幾步走過去,拉起簾子低下頭進了房間:里面是一張泛著油光的厚重矮腳木桌,僅在兩側擺放了幾張藤編的坐墊。自己的摯友正斜倚著墻,直接舉著酒壺獨飲獨樂。
“這地方不錯吧?我也是連聽說帶問路找了好久的,據說他家的烤肉配燒酒十分美味!”肖凌玊抬抬下巴示意徐泰然坐到對面,又問道:“徐大公子來這么個小店吃杯酒都要給賞銀啊?”
“這不是出入城南習慣了么...”徐泰然盤腿坐下,不好意思地說道。
肖凌玊放下酒壺搖頭笑了笑,這才用拳頭砸了兩下桌子叫道:“店家!將我之前叫準備好的酒肉送上來吧!”徐泰然印象中的肖凌玊和眼前他的樣子不太像;此刻的他倒是更像個不拘小節的粗獷豪俠;外面的小二應了聲便去后廚取了,不一會簾子便被拉開,小二將一只木質的大托盤放在桌上,上面盛著的是一些被烤制好的肉類,在頭頂的垂下的燭光映照下泛著油光,上面已經撒好了一些香草和醬料,正冒著熱騰騰的香氣,惹人食指大動。
那小二又將一只粗瓷壇子放在桌旁,為二人擺好碗筷便欠著腰走出了出去。
“怎么樣?這羊腿烤的...光是看著就知道很香!你那外袍快脫了吧,等下粘上油花可就難處理了。”那邊肖凌玊已經自顧自舉起店家準備的小刀開始解肉了。
徐泰然眼角抽了兩下,這樣“豪邁”的吃飯他還真是頭回見。對于他這種平素吃慣了精致烹調的樣式菜的人來說,就直接用刀和手去撕肉再送進嘴中實在是有些不雅。
倒是那邊肖凌玊手嘴不停,邊吃邊喝還發出嘖嘖的贊嘆聲。他抬起頭見徐泰然握著小刀在那里發愣,便笑道:“徐兄你這是怎么了?還要小弟喂你不成?”
徐泰然勉強笑了笑:“沒...沒什么,只是這般吃法...我有些不太習慣罷了。”
“噢對,徐兄是暮州人,對這種進餐方式自然是不習慣了!此地的老板據說是來自息風郡,店里的廚子伙計也大都出身息風;極北蠻荒之地,常年冰寒,但那里的人卻是豪爽熱情;這炙烤所用肉料易得、做來方便,味道亦是極佳,便深得那里居民的喜愛。且據說此處的廚子更是這方面的大師,不然我能拽你過來此地嗎?”肖凌玊顯然很喜好這口,一邊對徐泰然解釋著一邊向嘴中塞肉:“要知道這家店雖說簡陋,但在帝都內能吃到這種東西可是十分難得呢!”
“息風啊...那可是在三千里之外啊,自當今圣上起兵于息風郡已過十余年了,那里還會是蠻荒之地?”徐泰然最終還是卷起袖管,皺著眉拿起小刀剃下一塊肉放進嘴中,卻感到那裹著醇厚醬汁炙烤過的羊肉柔嫩可口,便也停不住地向自己的碗中割肉,連香料濺到衣角上也顧不得了。
肖凌玊取過徐泰然的酒碗為他添滿酒,又舉起自己的碗對他晃了晃。徐泰然趕忙放下餐具,雙手一上一下扶著酒碗。肖凌玊瞥他了一眼,忍不住嗤笑一聲;他伸出手拍掉了徐泰然用中指拇指平衡酒碗的左手,輕聲說道:“你我飲酒,便不需要再強裝風雅罷?”
“那...好吧!”徐泰然不好意思地笑笑,也學肖凌玊單手握碗的樣子與他撞了一下,隨后又一飲而盡。
徐泰然放下碗長舒口氣:“這酒真是有些勁道。”肖凌玊斜著身子為二人添酒,笑著答道:“那是自然,暮州人的舌頭生來更適合用來談生意而不是飲烈酒!”
徐泰然熟知自己這位偶爾口不留德的同僚,了解他沒有惡意,便也笑著反駁道:“我記得肖兄是幽州人吧?幽州不也是地處江南之地?怎的肖兄卻有如此好酒量。”
肖凌玊擺手笑道:“幽州地處東南,就在黎江的下邊,所以我只能算得半個江陰人!而且我也十多年沒有回又皺了...”說罷他又端起了酒碗,盯著碗內酒水說道:“但現在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不論出身之處風俗習慣如何;我們最終還是會被一點點改變成被朝廷所需要的那種人。”
徐泰然見他用端著酒碗的手微微撐著下巴;雖說此時仍在輕笑,但他平素里那雙神采飛揚的劍眉早已落了下來;徐泰然與肖凌玊相交多年,卻是頭回見他如此失意;便咳了一聲,撐起笑對他說道:“不要想這么多了!我記得這還是曾經你告訴我的:人的煩惱都只是來源于他們內心的。”
“哈哈,說的也是...沒想到我竟是連自己所說的都忘了,看來今夜的酒的確是醉人啊。”肖凌玊沉默一會,這才笑著說道。但徐泰然還是聽出自己這個摯友的笑中已然摻入了太多的勉強。
此后二人便只是低聲聊些曾經聊過的舊話題,明明都是些會敗了酒興的糟糕話題,但二人卻是不約而同的頻頻舉杯,似乎連徐泰然都習慣了這辛辣的燒酒。
那一盤的烤肉被反復加熱了多次,二人卻不再動箸,似乎只是為了去看那蒸騰的熱氣;酒壇也被換了多次,直至他們兩個都沒有精力再繼續交談了。兩人都望著面前的酒碗出著神,不知是因為酒醉還是被烈酒勾起的回憶。